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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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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表哥你是鐵了心要起事了?」橘衣的眼中晃過一絲焦急,「你就不能……不能看在翩翩的份上,放棄報仇嗎?」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或許現在收弓還來得及呢?」拚盡最後一絲希望,她極力勸阻,「你沒有帶一兵一卒回宮,皇上就算真的想辦你,也找不到證據……」 「現在不是他想不想辦我的問題,是我非要動他!」 「可現在你身在皇宮,周圍都是皇上的人,就像虎豹困在籠中,萬一有所閃失……」 「事到如今,就算失敗,就算身首異處,我也要試一試。」 「為什麼?」橘衣跺了跺腳,「我娘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讓你如此堅決?難道你就不能替九公主想一想嗎?如果你跟她的父親對峙,她會有多傷心啊!萬一你舉事不成,遭遇不測,我看她也活不成了!」 玄熠澀澀一笑,並不答話。 其實莊夫人哪有這般能耐,三言兩語就能讓他謀反? 一切,只是他自己的本意而已——為了報父仇,也為了……自己的野心。 他承認,年少氣盛的他,的確不甘心只做一個凡夫俗子,不甘心整天在宮裡處理一些太監做的雜務,不甘心被人嘲笑看輕,他自認才學不在任何人之下,憑什麼其他皇子就算再無大腦也可以進議政院,而他只能孤獨地徘徊在深宮之中? 況且這皇位本就該屬於他,憑什麼要白白看著殺父仇人坐在上邊被萬世稱為「明君」? 他已經一忍再忍了,從小到大都儘量讓自己不去跟別人爭搶什麼,總是一副從容平和的模樣,他每月靜心禮佛,希望佛祖能化解他心中的不平與怨恨。 但他失敗了,佛堂的經書不能壓抑他那顆火焰熊熊的野心,他出生在這個爭權奪勢的皇族,身體裡註定流淌了這種野性的血,一旦被喚醒,便如脫韁的野馬,無法挽回…… 至於翩翩,他暫時不敢去想她……他承認,自己終究是一個自私而狠心的人。 景陽宮的偏廳裡垂了無數紗帳,綠葉的顏色,爐火的光亮在帳中跳躍,給蕭索的冬天增添了一點暖意。 翩翩坐在案邊,案上,佈滿了酒菜。 她穿了一件舞姬穿的衣,衣上有長長的水袖,像飛鳥低掠過翠湖泛趄的兩道漣漪。 眉心貼著晶亮的花鈿,足踝上、手腕上,各扣著一圈銀鈴,稍微變換姿勢,便叮叮噹當響個不停。 她輕啜著杯中的美酒,像在沉思,又像在等待。 終於,終於,她看見橘衣踏進了門檻。 橘衣站定,平素嘻笑的臉變得極憂鬱,「公主,他來了。」 「他……他來了?」 終於可以跟夢中的情郎重逢了,但她寧可今夜空杯以待。 事先跟橘衣說好了,如果橘衣說服他不再起兵,便不用再引他來……可現在,不用問,她便知道希望落空了。 呵,他終究是不肯為了她這麼一個小小的女子放棄世人垂涎的龍椅。起初,她還懷著一份妄想,妄想他能看在他倆青梅竹馬的情份上,放過她的父皇。所以,她無論如何也要最後問他一句。 這句話她不能親自問,只有派了橘衣去。 她知道,橘衣是說服不了他的,她只是希望,他在最後關頭能自己放棄……然而,她最終還是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既然他不肯退讓,父皇估計也是不肯甘休的,兩個男人的決鬥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走最後一步棋,為了這兩個男人,她只能這樣做了。 「快請公子進來吧。」她低啞地答道。 不一會兒,她便看見他了。 已經好久沒有單獨見面了,又仿佛剛剛才見過,他的臉如此清晰地出現在她面前,讓她很想伸手去觸摸。 玄熠就那樣定定地望著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對她今晚的衣著,仿佛有點吃驚。 他看她的眼神還是一如從前般溫柔,即使他知道她是殺父仇人的女兒,也依舊沒有改變這種溫柔。 那眼神,像暖暖的水波,蕩漾進她的心田。 她少女的心扉,大概就是這樣被敲開的吧?水波一漾一漾的,像不急不緩的扣門聲,咚,咚咚,終於讓她成為了他的俘虜。 但她知道,過了今晚,他就不會再用這樣的眼神瞧她了,這冬天陽光般的溫暖,她註定要一寸一寸失去了。 所以,現在她要好好看看他,在腦中刻下他最深情的模樣。 現在,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從前他執意不肯接受她的感情,那樣一躲再躲,甚至利用蘇姬讓她卻步。 她曾經一度恨過他,而現在,她明白了——他是為了他們兩人好呵。 註定不能在一起的兩個人,又何必勉強地牽手?勉強地牽手,終究會以悲劇收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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