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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京城裡的中醫都說她的腦子裂了,沒救了。董家只得死馬當活馬醫,大膽托人請來了一名西醫。那紅毛鬼子醫術新奇,像縫衣服似的在她後腦上縫了幾針,這才保住她的性命。

  至於她醒過來後是癡是傻,紅毛鬼子說,他也不知遁。

  董府上下現在已經亂成一團,姨媽病了,姨父六神無主,僕人們更是不知所措,凡事不去問主人,倒跑來請示他這個外人。

  這幾日,他似乎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除了大哥成親的第二日回宣親王府取了幾件衣服。

  強顏歡笑地和新嫂子打了個照面,其餘的時間統統耗在這兒了。

  每天晚上,他會坐在表妹廂房外的長廊下。

  一坐就是一整夜,提防打磕睡的丫頭誤了喂藥換藥的時間,

  如此熬下來,他自個兒也瘦了大半圈,鬍子未刮乾淨,衣衫也不怎麼換,雙眼通紅,臉色泛青,任誰也認不出他就是那個喜歡流連於風月場所的花花公子。

  「貝勒爺……」

  赫麟正凝思著,卻看見杏兒從屋裡慌慌張張地出來,氣喘吁吁。

  「怎麼了?」他不由驚得站起來,「小姐不好了?」

  「不……小姐醒了。」

  「醒了?」一片喜悅之色閃過他的面龐。

  「快、快去叫大夫來!」

  「貝勒爺,您先別急著高興,」杏兒神色仍然惶恐,「我覺得小姐有點不大對勁。」

  「怎麼了?」難道表妹真的癡了、傻了?「小姐有沒有對你說些什麼?」

  「她一醒來,就、就叫我拿那件刺繡的活兒給她。」

  「什麼要緊的刺繡活?」哪有重傷尚未痊癒,便想著幹活的?

  「是……是小姐為自個兒繡的嫁衣。」

  「嫁衣?」難道她心裡難過,不想睹物恩人,要將這嫁衣撕毀?「她要做什麼?」

  「小姐她、她……」杏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貝勒爺,我真懷疑小姐她是不是腦子摔壞了,她竟然說要趕快把那套嫁衣繡完!」

  「趕快繡完?」赫麟覺得自個兒的腦子一片空白,「為、為什麼?」

  「她說親事訂了這麼久,宣親王府也該來下聘禮了,所以她得趕快繡完那套嫁衣,免得到時候成親的日子訂好了,她卻趕不及……貝勒爺,小姐不是親眼目睹赫連貝勒娶海瑩格格的情景了嗎?為什麼她還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樣?難道我家小姐的腦子摔壞了,她現在已經傻了?」

  「別急、別急,」赫麟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去把那個洋人大夫給請過來,再叫老爺和夫人在花廳坐著,我先探探表妹的情況。」

  雖然嘴裡安慰著別人,但他心裡卻跟杏兒一樣焦急不安。

  掀開簾子,走進屋內,他遠遠地看見綠竺坐在床頭,輕撫著那件紅通能的嫁衣。

  他清咳一聲,引得她抬起頭來。

  「表哥,」綠竺輕輕地笑,她大病初愈,臉兒在晨光下全無血色,但一雙眸子卻炯炯有神,看上去似乎精神不錯,「你來了!」

  「怎麼不好好躺著?」赫麟心疼地走過去。

  輕撫她的長髮,將她的被子折進一角。

  「杏兒說我摔傷了,我這會兒卻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她眨眨眼,流露出迷惑眼神,「表哥。

  我到底是怎麼摔傷的?」

  「你想不起來了?」赫麟心尖一震,「那麼摔傷之前的事,你也想不起來了?」

  「唔……摔傷之前發生什麼事?」她懵懂發問。

  「摔傷之前……」他尋思著該怎樣婉轉地回答,才不至於又刺激了她,「摔傷之前,我們在說話。」

  「我們在說話?」她連連搖頭,「表哥,你不要哄我了,你已經好久沒來看我了,我哪有機會跟你說話呀?」

  「好久沒來看你了?」別說她昏睡的這幾日,前一陣子他也經常到這府裡走動,怎麼算「好久」?

  「對呀,你天天不知在忙些什麼,都不理我!」她忽然向他撒起嬌,「就連赫麟那個壞東西都惦記著來看我,你卻把我給忘了。」

  「赫麟?」聽到自己的名字,赫麟驚得跳起來——她此刻把他當成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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