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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從沒想過要與別的女子共侍一夫,沒想到,現在她居然學會了寬容——就像身上被人劃了一道醜陋的傷疤,開始當然會百般不順眼,但日子久了,也就漸漸習慣了,漸漸不去理會它。

  「如果你閑著沒事做,就幫我攪拌這些咖啡吧。」海瑩強迫自己揚起笑容。

  「是,奴脾這就幫您。」玉梅殷勤地挽起袖子,疾步上前。

  「以後不要自稱奴婢了。」海瑩心一軟,吩咐道:「你我年紀相當,在府裡地位也差不了多少,以後就以姐妹相稱吧。」

  「奴婢跟福晉的地位哪一樣呀!」玉梅滿臉感激,「不過,奴脾倒希望能有個像您這樣的姐姐。」

  沒想到,這丫頭外表看起來怯生生的,一張小嘴倒挺會說話。

  「要是屋裡缺什麼,儘管到倉房去取,跟管家說一聲就是了。」海瑩朝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天冷了,你也該做幾件保暖的棉襖,不要穿得這麼單薄。」

  「多謝姐姐關心,我不怕冷的。倒是聽說……姐姐最近精神不太好。」

  海瑩臉兒一紅。最近夜夜與赫連恩愛,白天又起得早,府中大小諸事阿瑪都移交給她打理,能有精神才怪。

  「姐姐忙歸忙,也要當心身體呀!」玉梅從懷中掏出一隻小瓶子,「我昨兒得了一種神藥,聽說疲累的時候服一顆,奇效無比。」

  「藥?」海瑩疑惑地盯著那只瓶子,「什麼藥?」

  「姐姐不必擔心,這不是外頭的偏方,是西廂房的碧華側福晉送我的。」

  「碧華側福晉?」

  「姐姐您大概不知道,碧華側福晉待我可好呢,因為我們同是漢人,所以惺惺相惜,昨兒她還說要認我當女兒呢!」

  她這一說,海瑩倒想起來了。這段時間,府裡上下都傳言失寵的玉梅刻意接近阿瑪現在寵愛的側福晉碧華,力圖拉她當靠山。

  而碧華側福晉或許出於同病相憐的心理,看在她與自己同是側室的分上,對她格外照顧。

  「她認你當乾女兒?」海瑩笑了笑,「那豈不亂了輩分。你應該是她的兒媳婦才對。」

  「姐姐您才是府裡大小福晉的正兒媳婦呢,我算什麼呀!」玉梅低下頭,岔開話題,「對了,這藥一次可不能多吃,只能吃一顆,否則非但提不了神,反而有性命之憂。」

  「我最怕吃藥了,怕苦。」海瑩只得領了她的情,接過那只小瓶子。

  「這藥無色無味,一點兒也不苦,而且它遇水即化,姐姐可以把它泡在茶裡或者湯裡服下。」

  「那麼多謝了。」欠了她一個人情,海瑩心裡想著要拿什麼金銀首飾償還她才好,「咱們快把咖啡端出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是。」玉梅托著盛咖啡的盤子,跟隨海瑩來到花廳。

  正值冬季,花廳裡不像往常那樣花團錦簇,只剪了幾枝含苞待放的紅梅插在瓶中,增添喜意。

  該來的賓客都來了,大多是各高官府上的女眷,衣著華麗地坐在桌前,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掀起一旁簾子,便可看到對面屋簷下搭著一個戲臺,京城的名角正在咿咿呀呀地唱著戲。

  「貝勒爺呢?」海瑩環視四周一圈,竟沒有看到赫連的身影,不禁悄悄問了月兒。

  「剛剛貝勒爺他……」月兒支吾,「送客人出去了。」

  「客人?什麼客人?」

  「聽說是惠福晉的外甥女。」

  綠竺嗎?她也來了?

  海瑩心裡泛起一絲酸意。這個曾經令她嫉妒的名字,原以為早已忘記,誰知一聽別人提起,仍不能釋懷。

  呵!她太不應該了,綠竺是額娘的親外甥女,前來祝壽是應該的,她怎麼能阻止呢?況且綠竺與赫連從小一塊長大,他送她出門也是情理中事,身為妻子,怎能連這個都看不開。

  只是,綠竺既然來了,為何要匆匆離去?是不想與她這個表嫂碰面嗎?這是否意味著,她還愛著赫連?

  海瑩努力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招呼客人。

  「各位長輩,侄女煮了咖啡,請各位嘗個新鮮。」她勉強笑道。

  「咖啡?」一位高官夫人狐疑地打量著杯子,「是什麼玩意兒,好喝嗎?」

  「第一次喝會覺得有一點苦,可能不太習慣,不過,喝多了就會喜歡上它。」

  「聞著倒是挺香的。」其餘諸人好奇地觀望,「不過,這顏色有點難看,跟湯藥似的……」

  「請嘗嘗吧,在洋人的地方,喝咖啡就跟咱們喝茶一樣平常。」海瑩極力勸說。

  但足不出戶的貴婦人們仍然不敢輕易嘗試,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著別人喝第一口。

  海瑩不由覺得有些尷尬。她一大清早起身為了煮這咖啡忙了大半天,誰知辛辛苦苦的成果竟遭遇到眾人的懷疑,這好比一瓢冷水撥在她的臉上,款待賓客的熱情減了大半。

  「姐姐如果不介意,也讓我嘗嘗吧!」玉梅忽然開口,「跟著姐姐忙進忙出的,一直尋思這咖啡到底是什麼滋味,我可饞了半天!」

  海瑩錯愕地回眸。萬萬沒想到,關鍵時刻竟是玉梅替自己解圍,看來,從前她的心胸的確太過狹窄,不該把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當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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