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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為子熙表哥披上嫁裳才是昨天的事而已,可如今回想,卻仿佛已過了一生一世。她已不可能再為子熙表哥坐上花轎了,在得知這一切、經歷這一切之後,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天真純潔的她。她的身子給了他,更重要的,她的心已被他緊緊俘虜……

  「我能問你的名字嗎?」頓了會兒,她問道。

  名字?他怔了下,眸色轉凝,由他深恨的仇家來提醒要他寬恕,這不是太諷刺了些嗎?「慕容恕。」良久,他終於開口。

  恕……她在心中再三低回這個名字,像要烙進心坎般地摯誠。

  「傷口疼嗎?」他輕觸她額上的紗布。

  憶起在水塘發生的事,她赧紅了臉,連忙搖了搖頭,深怕被他瞧見。

  「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沒好處的。」他的手在她的腰間輕緩滑動,感覺她曼妙的玲瓏腰身。

  她仰頭看他,眼中透著祈求。「請你放了我爹好嗎?他是因為愛女心切才會釀下錯事……」「別說這些,我不想聽。」他手指輕覆上她的唇,深邃的黑眸中讀不出思緒,微揚的唇畔也分不出是笑意抑或譏誚。

  她看不透他,可她依然愛上了他……曲無瑕沉默下來,明白不管是哀求還是以死要脅,她都不可能對他造成影響,頂多只是讓他復仇的樂趣少了那麼一些些而已……

  她能感動他嗎?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一股哀戚竄上心頭。

  或許吧,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四章

  翌晨醒來,身旁只殘留著微溫,人,已不知去向。

  曲無瑕眷戀地撫過他躺的位置,感受他所餘的溫度。他的心要到何時才能像這樣,也蘊上暖人的溫度呢?

  「梳洗了。」書兒連門也沒敲,就端著一盆水直接推門走進。

  憶起自己只穿著貼身衣物,曲無瑕羞紅了臉,連忙用絲被將自己緊緊裹住。

  看到她的反應,書兒輕蔑地嗤笑一聲。「遮什麼?只要是爺帶回留宿的女子,哪個隔日不是這樣衣不蔽體的?早看習慣了,也不差你一個。快點走開,別妨礙我整理床榻。」她一把奪過她緊攢的絲被,開始折疊起來。

  是嗎?她……早該料到的……他那極富誘引的技巧不可能是無中生有的,在他懷中,曾偎過幾名女子?曲無瑕麗容慘白,神情恍惚地下了榻。

  又一個被爺勾了魂的人!書兒瞥了她一眼,幸災樂禍地聳肩。

  別在乎那麼多了……她只能這麼安慰自己。「慕容公子他人呢?」曲無瑕忍著心中酸楚問道。

  「你沒資格管這些吧?爺要來時就來,要離時就去,沒人能羈絆住爺的,你別妄想了。」書兒取過發篦開始梳理她的長髮,不甚情願的她下手力道頗重,梳了幾回,篦上已滿是用力扯斷的髮絲。

  對這一切,曲無瑕都是咬牙忍著。「書兒。」她輕喚。「能告訴我……你為何那麼恨我們曲家嗎?」

  沒料到她會有此一問,書兒微怔,隨即臉色變沉。「問我作啥?你捫心自問不就得了嗎?」她把發篦往桌上一扔,端起水盆就要往外走。

  「書兒別走,告訴我吧!」對她語中的譏誚置若罔聞,曲無瑕連忙拉住她的衣袖,她想知道爹到底做了什麼。「就當是訴苦抱怨好嗎?求你告訴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書兒原想將她的手甩開,但接觸到那雙若有所求的眸子,態度不由自主地軟化下來,撇了撇嘴,不甚情願地開口:「我們家原是曲家的佃農,有一年因蝗害歉收交不出地租,曲衡非但不肯給我們延交的機會,還趁此逼我爹簽下賣身契,將我賣到青樓去……」書兒眼中盈滿憤恨,彎身一把攫起褲管,除下鞋子,赫然出現的是一條條觸目驚心的疤痕!「這就是當初要被拖到青樓去時,他們硬要把我裹成小腳所留下來的傷痕!要不是爺剛好經過救了我,還幫我家付了地租,我現在就只能在妓院裡賣身賣笑了!」

  那一條條糾結的疤像燒紅的鐵烙在曲無瑕的心坎,她捂緊了唇,震驚地望著那一道道訴說殘酷暴行的傷痕。

  她沒有裹小腳,因疼她至極的曲衡不肯讓她受這種苦,不論別人怎麼勸都不讓她裹小腳,反而還朗笑著說:「曲家的財富可讓所有求親者趨之若騖,根本就不需要裹小腳去迎合別人……」那豪邁自信的笑聲仿佛還在耳旁,現在卻和眼前那慘不忍睹的足背構成了一幕可笑、諷刺的畫面。

  那傷多痛、多重?望著那微微變形的腳,曲無瑕只覺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她的幸福全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犧牲之上!慕容恕一家三口的犧牲換來了她的生存;書兒如此的犧牲換來她衣食無虞的安穩生活;除此之外,還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爹為了創造出曲家的富貴,到底還做了哪些殘酷的事?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書兒動了動足掌,撇嘴自嘲道:「這只花了大半年的時間就恢復了,現在依然能走能跑,沒什麼,跟那些真被裡成小腳賣到青樓去的人比起來,算是很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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