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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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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恕面色沉凝,已明白慕容淵所為何來。「師父,別阻止我。」 對於他的堅決,慕容淵只是沉默不語地看著他,溫和依然的表情中看不出是失望或是接受。他是個雲遊四方的居士,詩畫、醫學、武功皆各有涉獵,十八年前因為上山采藥而救了崖下奄奄一息的慕容恕。經過幾天的醫治後,慕容淵在他的指引下,帶他回家。 在接近那幢小小的木屋時,原本走路還一拐一拐的慕容恕不顧疼痛地奔跑起來,迫不及待地朝家門奔去。 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奔進門,迎接他的卻是雙親躺在榻上死去多天的屍首! 那情景,慕容淵永遠也忘不了。一個原本滿面笑容的孩子在瞬間消失,變成一個沒有生魂的軀殼,面如死灰地看著辭世的雙親。 「老天爺!」 身後傳來一陣驚呼,不等對方行動,慕容淵立刻搶到那人身旁擋下他的去路。「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那人是聽到動靜過來探究竟的鄰坊,慕容淵從他口中問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有鄰人深怕得罪兇殘的曲衡會惹來牽連之禍,只能對傷重的兩人狠心的見死不救,甚至在兩人氣竭身亡時,也不敢過來收屍,任由兩人陳屍家中多日。 慕容淵知道這不是他們的錯,自保是這些弱勢百姓唯一能做的。「別把這孩子還活著的事說出去,否則你也會被人當成共犯,知道嗎?」他恐嚇道,那人忙不迭地點頭,跑了出去。 他將兩人的屍首埋了,走回到慕容恕身旁,沉重地看著他。從進門後,這孩子就一直呆立原地,連他將屍首拖到屋後埋葬時,他依然呆立原地,怔怔地望著已空無一物的床榻,像尊呆立的臘像,面無表情。 「我只是個四方遊走的人,你願意跟著我嗎?如果你繼續待在這裡,你還是難逃一死。」慕容淵低道,見了此事,他無法丟下這個孩子不管。 他的心冰僵了,可耳卻敞開著,方才鄰人的話,全都毫無保留地聽進了耳裡。曲衡!慕容恕在腦海中烙下這個名字。死?他不能死,他要替雙親和自己復仇!槁木死灰的臉上有了生氣,卻是沉濃的殺氣。 「我跟你走。」他握拳,背負著深仇大恨的他絕不允許自己在這裡喪命。 從那一刻,他不知道什麼叫歡樂,不知道什麼叫喜悅,他的心中只有無盡的恨意,就如那日在深野林間的無垠黑暗,將他的心緊緊包圍。七歲,一個聰明活潑的孩童在一夕之間成長,成長的代價卻是如此高! 慕容淵清楚看見,那雙童稚未脫的眼中燃起了灼灼的恨意,復仇,是那張木然臉上唯一殘留的意識。 思緒回到十八年後的今天,看著眼前這雙恨意依然強烈的眼眸,慕容淵歎了口氣。「恕兒,知道我為何幫你取了這個名字嗎?」慕容恕這個名字,是他後來替他更名換姓,以應付旁人的好奇疑問。 「我明白。」鷹眸微眯,慕容恕低道。他眼中過重的仇恨和殺意,必須用寬恕來化解,這些年來,慕容淵不斷用這些話開導他。 「明白和實踐之間還是有著差距。」慕容淵又歎了口氣。他從不曾強硬地要他放棄復仇念頭,因為弑親的血海深仇不是他這個外人所能置喙,他只能用言語不斷開導,但如今看來,依然無用。「曲衡冷血殘民,他是罪有應得,但這件事那女孩根本完全不知情。她何嘗願意造成這一切?就如你何嘗願意和她同時辰出生?」慕容淵還想說服他。 「可她卻是一切罪行的肇因。」慕容恕眯眼,否決了他的說詞。若沒有她,任曲衡再殘暴,又怎麼會犯到他們家?她是因,曲衡造成了果,不管是無心也罷,是刻意也罷,他絕對要追究到底,要他們曲家父女都付出代價! 想起了之前自己的失控,他悄悄地握緊了拳。 雖然他告訴自己,在她出嫁之日奪去她的身子,才是辱她至極的方式。但他很明白,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說法而已。他忘了原先的計劃,一心只想埋入她的體內,擷取她的盈香這是不爭的事實。步驟亂了,雖不致影響整個復仇計劃的環節,但這個錯誤已不在他所能容許的範圍之內。他要彌補錯誤,要更加地折磨她,讓她嘗到生不如死的感覺!慕容恕下了這個決心。 見他依然執著,慕容淵搖了搖頭。「罷了,多說無益。我要走了。」 「不多留一會兒?」慕容恕擰眉。 「我只是路經杭州,生命短暫,我不想在此浪費。別送了,我自己會來,就自己會走。」慕容淵往門口走去,在跨出門檻時,突然回頭。「恕兒,她只是個十八歲的姑娘家,你用任何方式都足以將她折磨得生不如死,仁慈些……」他輕輕搖頭,然後步出書房。 慕容恕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沉下了瞳神。 不知為何,此時浮上心頭的,竟是她盈滿了歉疚的翦翦水瞳。冷峻的眉目瞬間沉鬱,幽深的黑眸夾雜著難以解讀的思緒。 陣陣的痛楚讓她從昏沉中醒來。曲無瑕撫著抽痛的額,觸到額上的紗布,想起了一切。淚,再次無聲滑落。 她覺得自己的生命好污穢,她的存在毀了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若能讓她選,她寧願當初真的夭折死去,也不要造成這樁悲劇。她知道自己不管再做什麼舉動都於事無補,但她除了生命之外,真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償還了…… 「醒了?」一名少女聽到動靜探過頭來,清秀的臉上帶著冷淡的表情。 沒料得有人,曲無瑕慌亂地抹去頰上的淚痕。「你是……」 「派來侍侯你的丫環。」她冷冷應道。「你昏了一天了。」 一天了嗎?曲無瑕看著外頭,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她想坐起身,但腦中的昏眩讓她努力半晌後,依然躺回床上。她喘了口氣,額上已香汗淋漓。 對她的狼狽,少女只是袖手旁觀,並未做到一個丫環該做的職責。 曲無瑕虛弱地喘息,只得稍作歇息,她朝少女微微一笑,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書兒。」簡短兩字,語氣無禮又輕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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