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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第五章

  情潮乍褪的寢宮內,彌漫著粗重的喘息,初嘗人事的殷水浣,全身還因為那猛烈的快感而輕顫著。她努力調停嬌喘的氣息,睜開情欲氤氳的眼,看見黑曜背對著她側躺,她不動聲色地靜候,直到他勻律的呼吸聲輕微響起。

  她輕悄坐起,不敢驚動熟睡的人半分,那衣衫半覆的胴體不住顫抖,和方才引起輕顫的原因不同。殷水浣水樣的眸裡有了難掩的遲疑,雙手不住握合,看著那碩寬的背影,仇恨已被苦澀吞噬大半。

  早在心中橫互的愛戀已讓她幾乎下不了手,為何要在她下手之前,還讓她發現他的溫柔?他體貼的柔情不用言語,藉由他的動作她就深深感受。直至此時才發現,她是完完全全地愛上了他!

  殷水浣閉上了眼,費盡全力要將那股軟弱趕出理智之外。想想爹娘吧!她喚著記憶裡的血腥片段,手摸到枕畔,拾起方才黑曜隨手一擲的淬毒發簪,為何黑曜下將之擲至她伸手所不能及的地方?這樣她還有理由停下手……

  她握緊手中的發簪,睜開眼看准了心口的位置後,又緊緊地閉上了眼,怕再多看他幾眼,理智又將磨滅。

  終於明白,雖然彼此的身分不容許,她還是不可救藥地交出了自己的心。但在弑親之仇與狂燃的愛戀中,教她如何取捨?她該如何作出抉擇?好不容易發現自己愛上了一個人,卻得親手刃之。

  她不想殺他,她不想的!但她卻只能罔視自己的心,忍痛選擇另一個結局。在她完成了復仇後,她會結束自己的生命隨之而去,她不願獨活於這個世界,懊悔自殘的心會將她鞭答得體無完膚。

  不知屆時地府下相會,他是否能對她有所諒解?殷水浣帶著哀淒的笑,一咬牙,狠下心將手中的發簪往前刺去,然而,那含於眼眸的薄霧,也汩汩地滑下臉側。

  陡然一隻大手緊緊攫住她的腕,讓她全身血液在霎時間幾乎完全凍結!她睜開眼,凝結成淚的水霧還有些許留在眼睫上,而那引起水霧的人,卻一臉冷然地看著她!

  「果然下手了。」手上勁道一收,痛得她握不住發簪。看到那掉至褥上的發簪閃著青光,黑曜嗤笑一聲

  雖明白她獻身的動機,甚至故意將武器擲至她觸手可及的地方,考驗她是否真會動手,但當她真的下手時,一種被刺傷的感覺還是令他沈怒起來。肉身安好無恙,但他的心,卻被狠狠重傷!

  黑曜冶鶩著臉,望著麗容慘白的她,灼然的憤怒無處宣洩。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

  賠上了自己,還讓人抓個正著,天要絕她至此,她也無話可說。心頭猛然揪痛,不為行刺失敗,也不為將因此而喪失生命,讓她感到心痛的,她與他的交集至此,在處決了她之後,他是否還會記得曾有她這名刺客?

  殷水浣別開了臉,為自己方才的落淚而笑,笑得嘲諷苦澀。在他眼中,不管她曾是多麼引他動心,如今,該是對她憎惡至極了吧!怪不得任何人,是自己選擇了這條路,這苦楚,該自己承擔的。

  「回去你的房間,清昊宮裡不准任何人留宿。」黑曜鬆開了對她的執握,將床榻上的宮服朝她擲去,剛好罩上她裸露的軀體,自己則旁若無人地走至桌旁倒了杯茶飲啜。

  殷水浣將衣衫在胸前緊緊抓攏,直盯著俊冷得有如雕像的黑曜。

  「你想要什麼?」在做了幾個深呼吸後,殷水浣才有辦法將話說出。她這個現行犯都被當場抓個正著了,他這若無其事的反應到底是何用意?

  「如果我說要你的招供,你會吐實嗎?」黑曜睨了她一眼低道。

  「你殺了我吧!」殷水浣閉眼,她賠上了自己不打緊,但她絕不讓失敗的自己玷污了爹娘的名。

  「為何獻上自己?」看到她在意料之中的反應,黑曜露出淺笑。故意挑了這個問題,想看她作何回答。

  「榮華富貴誘人。」事實明已擺在眼前,她還是選擇了睜眼說瞎話。

  「無妨,如果你真如此認為的話。」黑曜一聳肩,緩步至榻前,陡然俯身攫起她的下頷。「今夜,你進佔了個契機。你的付出不會白費,你依然是我的貼身女侍,不過,你所更進一步的關係,必須維持下去,別妄想再退回以前的單純身分。」

  溫熱的唇吐出的話語卻是如此冰寒,望進他深湛譏誚的瞳眸,更是讓她渾身泛涼。

  「我會當這一切從沒發生過。」黑曜用布裹住那枝發簪,拿到她面前,簪上腥臭的毒味讓她微微別了開臉。「你以後的行為,我也會視若無睹。」

  他的意思……她可以留在他的身邊,可以隨時隨地見機行刺?殷水浣倏地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黑曜,不敢相信有人會將自己的生命毫不在乎地玩弄著。

  「懷疑嗎?君無戲言。」黑曜輕笑,鬆開了手,將簪子丟到她身旁,身子往後斜靠著桌沿。「這該是你最求之不得的,你不認為嗎?在我身邊,你隨時可以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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