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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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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願說,別勉強。」看到靳嵐那隱含悽楚的神情,心頭沒來由地一陣揪痛,一向不喜探人隱私的他,更是不可能再堅持得到回答,抬頭望月,開始轉移話題。「皓月懸夜,漓淨人間。沒想到陵嵐的月色較之雲綢,反而更似自雲端所;見。」 「我有個皇弟叫做靳菽,小我三個月,為秀妃所生。」靳嵐 突然開口,語音冷漠。「只差了三個月的時間,所得地位卻天壤之別。」 又是皇位種下的禍根!靳嵐的這幾句話雖短,黑韶已全然明瞭。沒想到外表看來和平的陵嵐國,竟也擺脫不了兄弟鬩牆的宿命。 「靳菽只是個聽從母親命令的傀儡,其實所有的行動全由秀妃在背後支持大局。她每天黃昏準時到清泡宮來,只是為了探望我嗎?」靳嵐冷冷地嗤笑了聲。「連我母后都沒這麼關心我,何況是她?她來,無非是費心想找出我的把柄,將我逼下太子之位罷了!」 黑韶保持沉默,這是陵嵐國皇室的隱私鬥爭,他只是個外人,無權發表任何意見。 「在我行弱冠之禮前,已有三名宮女因試食中毒身亡,二名宦官為護我周全而遇刺,二名武師為此而手足殘缺,緝凶之任務交由秀妃之兄李元樵負責,呵,就此成為懸案。試問,有誰會傻得將自己繩之以法?」靳嵐看向黑韶,語氣滿是嘲諷辛酸。 黑韶回頭,見靳嵐一臉漠然,那平靜的表情仿佛他說的是一件與他毫無關聯的事情。然而,他並不知道,他那清澈的眸子已將他極欲隱藏的內心昭然揭露。 黑韶清楚看見,靳嵐冷靜自持的面具一寸一寸地瓦解,顯露出他最真的自我,脆弱而無助。除去太子的名位,他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少年,卻從小就得提心吊膽地過,他懷疑,靳嵐的冷漠個性,是經過多少磨練、經過多少傷害所得來的?這一層認知,讓他原本俊逸的臉浮現刹那的肅殺凝重。 他發覺竟有股衝動,想親手扼殺那群覬覦皇位的奸險之人! 看到了黑韶臉上殺氣一閃而過,隨即轉成深沉的疼惜,靳嵐深吸了口氣,心中泛過一股暖流,卻也訝異自己竟輕易對一個初識的人透露感受。但心裡有股衝動在呐喊,急欲想把一切傾巢而出,完全無法抑止。 「我熬了二十個年頭,秀妃也虎視眈眈了二十年。她處心積慮想把我從太子之位逼下,卻全是白費功夫,但……我累了、厭了……勾心鬥角真的好累……」 語至此,靳嵐只覺滿腹委屈幾已化為淚水湧至眼眶,猶如河堤陷了個缺口,積壓了二十年的情緒源源不絕地向外傾吐,早曆人心醜陋讓她提早成長,然而她的純、她的真也隨之散去。 她只想做個尋常百姓啊!老天爺卻連這點小小的祈望也不讓她如願!遺了一地的苦痛卻無力去拾,她只能無助地以 掌支額,遮擋泛紅的眼瞼,怕黑韶那柔暖的眼神會使她的淚水加速奪眶而出。 「只要行正坐端,何畏他人阻撓刁難?」黑韶低道,聲音沉穩溫柔。 行正坐端?「他」憑何足以無畏?靳嵐仿佛被人在心坎上狠狠刺下一刀,只覺痛得無法呼吸。眼角余光望向眼前猶如曜日明晰的卓越男子,光明如他,愈發襯出她這個虛假太子是多麼陰暗污穢、多麼醜陋不堪。 一個深呼吸後,靳嵐抬頭,那撇下心防的表情已不復見,精亮的黑瞳若有所思地盯著黑韶,一瞬也不瞬。 「是嗎?」良久,靳嵐輕聲冷笑,又回復到日時初見的冷漠表情帶著防範,不流露任何情緒。「夜已深,黑兄歇息吧!」 語畢,足下一點躍出亭子,那月牙白的袍子瞬間隱沒於夜色之中。 微涼的薰風拂過衣擺,黑韶沒有開口喚他的舉動,偉岸頎長的身形斜倚石桌,目光淡淡地拋向靳嵐消失的方向,一臉沉思,玩味著靳嵐離去前,兩人交談的一言一語。 第三章 一夜淺眠,黑韶坐在床頭籲了口氣。 昨晚靳嵐臨去的那一眼一直在他腦中徘徊,揮之不去。只要一閉上眼,即使是睡夢中,那雙靈澈的眸子依然在一片漆黑中炫然生輝,那似乎另有含意的眸光困擾了他一整夜,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去找「迅雷」奔馳一下吧!黑韶搖頭笑笑,經過簡單梳洗後,步出臥室往馬房走去。 才剛轉過拱門,那佇立在馬房前的身形讓他頓下了腳步。 怎麼這麼巧?黑韶暗自吐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去。 身著淡青色勁裝的靳嵐正在檢查「雪綾」身上的配備,癌覺有人靠近。微一側首,看清來人時怔了一下,隨即恢復淡漠的表情。 「這麼早打算上哪去?」黑韶笑著問道。 靳嵐沒有答話,手用力一扯,系緊鞍上的革繩。 不屈不撓是他的優點,黑韶一聳肩,依然臉上帶笑。 「這匹馬真俊!」手撫上「雪綾」純白的鬃毛,贊道。「毛色無雜,肌理分明,兼之馴從乖巧,比起我那匹劣駒,不知好上幾倍。」 面對黑韶的誇讚,靳嵐依然面無表情,只拿冰冷的眼神看他。倒是在馬廄裡的「迅雷」聽見了他的話,不悅地以蹄踹牆表示抗議。 一連碰了兩個釘子,黑韶苦笑,不懂自己到底哪裡冒犯了他。 昨晚夜宴時靳嵐雖不多話,可也不會這麼一臉防仇人似內敵對表情。難道是因為他知悉了陵嵐國爭位之事,所以對他存有心結?但那件事是靳嵐主動透露,他可沒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硬逼他說啊! 「有空嗎?」靳嵐突然回頭問道。 黑韶一怔,這句話讓他有點哭笑不得。現在才問這個問題,不嫌有點過遲了嗎?昨天不知是誰強將他邀進宮中作客,如今居然還問他有沒有空? 縱使不滿,黑韶卻不願出言反駁。冰凍的容顏好不容易出現——絲暖日。又何苦喚來烏雲將之掩蓋,陷自己于霜天雪地之中呢? 「當然有,敝人在下我空閒得無以復加。」黑韶長袖一甩,抱拳一揖。「謹遵太子差遣。」戲謔的神情洋溢於色。 候在一旁的馬房小廝見了,忍不住偷笑出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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