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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當她看著嵐兒努力學習專為太子所安排的課程,耳聽師博稱讚嵐兒的學習聰穎、武術天分、是個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時,她的心並沒有為人母所應有的驕傲,有的只是深沉的哀痛,為嵐兒被剝奪的生存權利而哀痛。

  那個滿腹經綸的人不該是嵐兒,那個武藝高強的人不該是嵐兒,她的嵐兒已經被扼殺了,在一落地時就被她親手毀滅!

  「母后?母后!」靳嵐搖搖皇后的手,試圖舒緩一下沉重的氣氛。「您知道今天兒臣帶回來的人是誰嗎?」

  「這倒沒聽人提起。」皇后勉強自己微笑,不再沉溺於過去。「如果不是什麼特殊人物,你應該不會邀他入宮吧?」

  「他是雲綢國的三皇子黑韶,兒臣在解憂塘遇到他的,兒臣打算向他討教有關於調兵遣將的要領,咱們陵嵐國就欠缺這種人才……」靳嵐淘淘不絕地講著。只有在母親面前,靳嵐才會露出被壓抑許久的活潑,一抬頭,接觸到皇后嚴厲的神情大倏地噤口,糟了!

  「你又去解憂塘?」皇后的柳眉緊鎖,語氣中的怒氣不容置疑

  靳嵐咬著下唇,後悔話說得大快。

  「我不是說過不許你再去那種地方了嗎?」皇后不悅地斥道。「那裡雖然偏僻,可還算是露天席地,撇開被人發現你的秘密不談,讓人窺見你的身體遠得了嗎?你別忘了你終究是個女孩兒。何況秀妃注意你很久了,真是想乘機暗殺你這個皇太子,獨自一人,任你武功再怎麼高強都毫無勝算。」

  「那裡很少有人去的……」靳嵐小聲地辯解,她真的不想放棄那片隱密天地。

  「今天不就讓你遇見了一個嗎?」皇后緩下怒容,拉過她的手柔聲勸道。「嵐兒,別拿性命賭那微渺的機會,答應母后好嗎?」

  「兒臣知道了。」靳嵐點頭應允,不甚情願地輕歎口氣,為那片再也無法涉足的天然美景深深惋惜。

  從清水宮回來的靳嵐,坐在清泡宮的涼亭裡,望著眼前照比例縮小的山水園景,眉頭緊聚,攏著化不開的愁緒。

  從她有記憶以來,秦嬤嬤及母后就再三地告誡她的特殊身分。年幼無知時,並不懂事情的嚴重性,言聽計從只為讓母后那張愁眉不解的容顏染上歡愉。後來隨著年齡增長,她開始明瞭身子底下用白綢緊纏的隆起是怎麼回事,用一層又一層的軟布來掩飾玲瓏的腰身又是怎麼回事,她是個女孩子,這個秘密一旦讓外人得知,將為她們惹來殺身之禍。

  二個月前,父皇為她舉行弱冠之禮。在典禮過後,宴會上與父皇的一席談話,讓她幾乎當場大笑,父後明指暗諭,要她討房媳婦的催促是無庸置疑的。

  靳嵐冷冷地嗤笑了聲,頭微微一揚甩開落在眼前的髮絲。她怎麼娶?怕監視的人不夠,再找個麻煩來露自己的底嗎?秀妃的虎視眈眈已經讓人防範得心力交瘁。

  難道她必須一輩子這樣下去?靳嵐仰頭望天,長歎了口氣。在一些聚會中,她的眼神像管不住似的,越來越不由自主也一直偷偷往王公大臣的千金們處飄去,看她們的語音輕柔,細聲嬌笑,還有那色調豔嫩的絲綢衣裳,隨著風拂款款搖曳。腦海中總忍不住幻想自己穿上那些衣服,梳起那些髮型

  但,她怎麼能?她賠上小命不打緊,欺君二十年的秦嬤嬤和母后該怎麼辦?靳嵐無奈地搖頭苦笑,她還是只能扮演好她的皇太子角色,努力學習治理國家之方。

  即使現處和平盛世,依然不能過於安逸,尤其當鄰國是熊出那種殘暴野蠻的國家時,更需要有憂患意識。她曾對父,皇提起,卻被斥之為多慮,不得已只好私下對軍隊加以訓練,卻因缺乏軍事人才而進展緩慢。光靠一個隻會紙上談兵的她是沒有用的,一旦實際演練才發覺突發的狀況之多,完全不是書上的教導便可以解決。

  父皇在多年前從雲綢回國,對於黑韶讚不絕口,說他怎麼調度兵馬、怎麼運籌帷幄、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精簡的兵力取下了對方的旌旗,聽得她神往不已,直恨自己駑鈍不如人。

  好似上天相助,今天居然教她碰上了雲綢國三皇子黑韶!

  解憂塘是她在一次狩獵大會時意外發現的,沒有人知道這個地方,只除了她跟她的愛馬「雪綾」。她總愛到解憂塘那片好景好水放縱一下被壓抑的靈魂。天冷看飛瀑絲流,天熱徜遊粼波。解憂、解憂,解煩去憂。

  從來沒想過,那片人跡未至的私人天地中竟會有外客闖入。

  靳嵐想起那時的情景,心跳差點又漏一拍。或許,真如母舌所說的,解憂塘是去不得了。假若當時她先抵達,那麼在水中進退不得的人將會是她。雖然她當時外表看起來鎮定如恒,實際上卻是驚得冷汗直流。腦海中閃過的盡是:完了,秘密被拆穿了,秀妃派人跟蹤她!

  然而那名裸身待在水裡的男子,態度自在得像是這種尷尬情況不曾發生,那溫煦的笑容像會暖人似的,在他的微笑中,她的驚慌像融雲般散盡,理智思緒迅速恢復,慶倖一切未曾揭破。更讓人歡欣的是,那個處於難堪狀態下的男子竟是也欽佩已久的黑韶!

  沒想到具有優越才能的雲綢三皇子也會有如此窘迫的時候,靳嵐莞爾。只要一想起他在水中的模樣,那股莫名的情緒就浮上她的臉龐,勾起她的嘴角,瓦解她向來冷凝的表情。

  從小被當成男孩教育的她,對於男性的身軀是看慣了的;相較之下,黑韶的身材比一般男性好看許多。不像武術師傅般的肌肉糾結,也不像宮中白弱的太監們那麼痿軟病態,結結實實的,肌理分明,帶著微微的古銅色,好看極了。

  「嘿,你在想什麼?」輕快的招呼聲在她身後響起,一隻溫暖的手搭上她的左肩。

  靳嵐回頭,見換上另一套白衫的黑韶站在身後,笑容可掬,讓人見之心情都忍不住跟著飛揚起來。

  真不曉得他都是用什麼方法來保持偷悅的心情?

  「沉思罷了。」靳嵐藉著起身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擺脫掉肩上的手。

  見慣了男性的身軀,並不代表她能接受別人對她的碰觸。從小她就一直與人保持距離,只要有人與她過於親近,即使是輕微接觸,那種殘留的觸感都會讓她難過好久,心中的芥蒂揮之不去。

  站起身來,才發覺黑韶的身材碩長,高挑的她只到他的耳際。

  「好興致。」黑韶轉頭看向那片園景贊道。「能在這片好山好水中思考,會讓人思緒分外清明。」

  靳嵐暗地微微一驚,卻沒有表現出來。這裡是她最喜歡思考的地點,他的觀感居然與她不謀而合?

  「你的東西整理好了?」靳嵐抬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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