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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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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讓老爹說完。」司敬之低沉道,按住她的肩頭制止她的噪動,怕氣虛的老爹來不及把事情交代完就撒手歸西。 「她需要有人……好好管她、教她,否則她的一生就全毀了……求大人……照顧她以……後的日子吧!不能再……讓她……這樣下去了……」老人急喘地續道,聲音明顯轉微。天可憐見,讓他在臨終前還能遇到這位司馬大人,第一眼,他就看見這名陌生男子內心所蘊藏的高潔品格,他直覺地知道,即使非親非故,只要能求得他答應,定能完成所托。 司敬之一凜,老人的語意是要他負責小五的一生一一這是臨終托孤啊!不同于其他孩子,他若點頭答應,承諾的不只是一句話,而是一個至死都無法割捨的牽絆。看了小五一眼,司敬之躊躇了。一個小他十歲的女孩…… 「大人,小人給您磕頭吧……」老人掙扎下床,雙膝著地,就要拜伏。 「小五不用人照顧,你別下床啊!」小五慌得哭了。她不要和老爹、小三他們分開阿!為什麼?是因為她做了壞事嗎? 「老丈你別這樣!」司敬之見狀連忙上前相扶,然而在老人的執拗下卻是軟硬都施不得。他眉宇聚緊,神色間盡是為難。他沒有把握做好的事,叫他如何答應?他原想回絕,可當他接觸到老人眼裡哀切的懇求時,他的心軟化了。這是一個孤危老人的臨死遺願,他不答應的話,老人又能託付給誰?難道真要讓老人死不瞑目? 就當是多了一個妹妹吧!他歎口氣,緩緩地低聲道:「老丈您起來吧,我答應了。」 自此之後,他的生命將不再只屬於他,他這個承諾所接過的擔子,將重過他的命。 這句話仿佛抽走老人所有的力氣,蒼白的臉上浮現欣喜的笑靨,全身虛軟的他任由司敬之將他扶回床上。「謝謝大人……」老人低道,而後握住小五的手。「小五……以後跟著這……這位大人……他會好好照顧你……要聽話……老爹……不能在你們……身邊了……」他的眼簾不住顫抖,開始緩緩垂下。 老爹的手好冰!「老爹!」隱約明瞭結果的小五睜大了眼,死命抓住老人的手不放。 「別丟下我們,小五以後不跟人打架了,不罵粗話,你別走啊!」 「聽……話……這位大人會……替我照顧你……和小三……他們……」老人眼睛幾乎完全閉上,虛弱的語音在空氣中飄散。 司敬之推著呆站一旁的孩子們,沒遇過死別的他們,全都嚇傻了。「快點過去!你們老爹快……走了,這是最後一面……」他低道。 小三和其他孩子被動地走到床邊,看到老爹這種從未顯露過的模樣,初次領略到死亡的降臨,雖不知死別為何物,卻都本能地開始綴泣。 司敬之難過地閉起了眼,長歎口氣,而後轉身走出房外,不願介入他們最後的時間。站在廊下,他抬頭仰望,青天白雲,陽光燦爛,可屋內的殷殷哭喚卻是淒冷無比。 彼此毫無血緣關係的他們,該是比一家人還親了吧!而從今以後,他的生命中也多了個家人—— 小「舞」,一個十三歲的女孩…… 第二章 司敬之上任許州司馬的第一項措施,就是撥下公金在府衙裡興辦「孺子堂」,用以收容許州境內流離失所的孤兒,照顧他們並教導他們識字讀書,讓他們過著和尋常孩童無異的生活。 而剛剛失去老爹的小三和小五他們,是第一批住進孺子堂的孤兒。 一直到老人入斂,司敬之才知道原來小五不是小「舞」,五個小孩各為小二、小三、小五、小七、小九,全是老人按撿回月份所取的小名,小三和小五是其中年歲最大的孩子。已逝的老人姓秦,司敬之分別為他們冠上了「秦」姓,以秦一、秦三、秦七、秦九叫喚,而小五,則更名為他印象中的「秦舞」。 轉眼間,他們遷入得子堂已過了五天。今日,教學的課堂傳來了激烈的對罵聲。 「媽的,你拽什麼拽啊!會些勞什幹的嗚呼哀哉就可以罵人嗎?」秦舞怒吼,毫不畏懼地瞪著坐在西席的長須老公公。換上布衣羅裙、洗去污塵的小舞顯得清秀許多,白皙的臉龐襯著漆黑靈動的大眼, 雖然比起同齡的女孩還消嫌瘦小,但依然看得出她俏麗可人的雛形。可那只穿著粉色繡鞋、重重踏上桌案的右腳,卻把這身裝扮的氣質完全破壞殆盡。 「反啦、反啦!」老者氣得吹鬍子瞪眼,拿著教鞭的手直顫著。「你們這群小畜生,有飯吃就偷笑了,乞丐還妄想學人讀什麼書?教你們倒不如教一頭豬!」 秦舞眼中怒火更感,右腳用力一蹭,乾脆兩腳都站上了桌案,居高臨下地瞪著老者,雙手插腰,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你才是豬!滿口大道理,卻只會對我們又打又罵,什麼鬼東西嘛,我呸!」 「小舞,別這樣,司叔叔知道會生氣的。」秦三拉著秦舞的裙角,慌張勸道。 「朽木!朽木!」不曾受過這種侮辱的老者怒呼,手上教鞭前她扔去,秦舞機警閃過,那教鞭剛好落在聞聲而至的司敬之腳分。 「怎麼回事?」剛踏進課堂的司敬之在看到高站桌案的秦舞時,眉宇緊聚,沉聲斥喝:「小舞,你給我下來!」 秦舞嘴一扁,心不甘情不願地跳下桌,瞪著那個忙不迭奔向司敬之訴苦的老者,眼中滿是憤恨。這些酸儒都說要來教他們,結果卻總是罵他們笨、罵他們禽獸不如,好像當過乞丐是件多污穢的事。她討厭死這群老頭了! 司敬之聽著老者的叨絮抱怨,眉頭更加糾結。才五天的工夫,小舞就氣跑了三位老師。「小三,小舞又做了什麼事?」他歎了口氣,在氣到丟擲教鞭的第四位受害者出現後,他決定找出事情癥結。 「又」做了什麼事?秦舞聞言臉色一沉。她沒錯。她沒錯、她沒錯啊!是那些死老頭狗眼看人低的,為什麼要把錯都怪在她身上?被人曲解的委屈讓她的心猛地掀痛,讓她有股掉淚的衝動,她牙一咬,便生生地忍著,不肯在這個討厭的老頭面前示弱。 秦三看了老者一眼,而後怯道:「小舞生氣是因為老師罵我們笨,說我們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寫,比豬還不如……還說我們這些乞丐沒資格在這裡學寫字,應該去跟野狗學向人搖尾巴乞什麼的工夫,我很笨,我忘記那句話怎麼說……」向來被人鄙視的他們, 以為進了孺子堂可以脫離以前那種沒有尊嚴的日子,沒想到反而被侮辱得更難聽。那些話傷他們極深,小三說著說著,開始哽咽。 「你這孩子在造什麼謠?我只不過說你們不會寫名字要多練練而已,哪有說什麼豬啊狗的?」不等小三把話說完,老者急急辯駁,否定他所說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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