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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不料,這番話卻引來了反效果,只見閻聿原本就已令人生畏的俊容更是寒峭如冰,讓人不由得起了惆寒顫。

  「皇后的美,自有敝國的首飾相襯,不需貴國費心。」閻聿濃眉一豎,微揚的話語裡怒氣昭然揭露。

  此話一出,非僅底下各國使節全嚇傻了眼,連閻聿自己也微微愣住。他是怎麼了?

  不過是聽到他人誇獎裴珞的美貌,他就如此憤怒難抑?現在閃過腦海的唯一念頭,竟是想將她藏在身後的屏風,不讓她的美被人窺見。

  他竟連讓她被人細看一眼都無法容許?閻幸被這個想法狠狠震住,旋即又因這樣的自己而勃然大怒。她到底要迷惑他到何種地步?!

  裴珞解地看著閻聿帶著怒焰的惻容,不懂為何他會如此憤怒。是因為她沒有盡到一國之後的職責,連跟他國打好關係的工作,都得由他代勞而生氣嗎?

  大堂上一片靜默,視線焦點全集結在主座上,那名使者最是尷尬,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士靬國主,只能手捧著託盤,儘管舉得手酸,依然不敢放下。

  身為丞相的周青彥位居階下第一位,見場面僵擰,只好出面為那名使者設下臺階。

  「這樣的厚禮士靬實在是承受不住,請您代為轉告貴國皇上,說這番厚禮士軒就心領了。」周青彥將託盤接下,躬身反向那名使者恭謹呈上。

  那名使者當然知道周青彥是當著罘國的面給他補足了面子,能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丞相如此禮遇也算是榮幸,要再不順著臺階下去,就是真的不知好歹了。

  「周丞相言重了,貴國的謙讓,臣下必會轉告敝國國主。」使者躬身接過,朝上座的閻聿一跪,然後退回了席次。

  「各位,請盡興啊!」周青彥雙拳一撫,立刻有歌伶舞娘由大堂兩側進入,開始翩翩起舞,同青彥亦同時悄悄退下,原本沈滯的氣氛才又開始活絡。

  對於這一切,閻聿只是不發一語,軌起了玉紏,將對自己失控的怒氣,混和了酒液咽下咽喉。

  她又惹他生氣了……裴珞看著他,黛眉因憂慮而輕顰。此時,一隻小手輕扯著她的衣袖,裴珞惻頭望夫,看到一臉期待的閻舲純用嘴形無聲地問她。「我可以跟呈兄說話嗎?」

  方才皇上見到她身後的舲純,並沒有說什麼。裴珞暗忖,即使皇上如此冷淡,對自己的皇妹還是有所不同,才會默許舲純出席宴會。在他心情不佳的此時,看到可愛的皇妹,應該會讓他心情好轉些。她點點頭,用鼓勵的眼神示意她上前。

  「皇兄,我是舲純。」閻舲純撫平了衣上的縐折,緊張地絞緊小手,走到閻聿身後,怯怯一福。低垂的小臉充滿期待。

  閻聿聞聲轉身,看著這個容顏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女童,目光淡然。「舲純?」

  「是的。」聽到皇兄喊出她的名字,閻舲純露出燦爛的笑容。「舲純一直期待能見到皇兄。」

  「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有你的存在。」閻聿嗤笑,將視線調回,方才餘存的怒氣讓他把話更說得冷冽。「如果要玩兄妹相認那一套,我沒興趣。」

  滿臉的笑顏凍結,閻舲純僵在原地,腦中被他無情的話語震得嗡嗡作響。這就是她一心想見的皇兄嗎?這就是她一直在腦海中幻想會陪她玩、會教她讀書的皇兄嗎?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甚至不願有她的存在。

  一旁的裴珞聞言刷白了臉。他的話會對舲純造成多大的傷害?!看到閻舲純咬著下唇,不知所措的模樣,末曾有過的憤怒感焚然而升。

  「她只是個渴望親情的小孩,為什麼要這樣對她?」裴珞將閻舲純拉到身後,對著閻聿低嚷。

  「孩子並沒有拒絕傷害的權利,不是每個孩子都可以擁有親情。當我還是個孩子時,我經歷了什麼?被父皇遺棄,被他人欺凌,誰來給我親情?」望著裴珞那雙由憤怒轉為哀憐的眸子,閻聿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臉色瞬間沈凝,身子一躍,頓時出了大堂。

  在場的賓客與朝臣們離主座都有一段距離,沒有人聽到在上座的皇上和皇后說了什麼話,只是覺得眼前一晃,等他們意識到那是皇上離去的身影時,根本來不及跪伏恭送,皇上已消失無蹤。

  霎時間,滿場的歡愉氣氛頓時再次沈凝,眾人的視線紛紛投向被遺留在主座的皇后及公主兩人。

  裴珞無視於眾人詫異的眼光,手攢緊了衣角,強忍著不讓眼淚掉落。儘管閻聿那雙黑眸佈滿了冷寒,她依然看見了那一閃而過的傷痛。他在獨先國二十年間,受的是怎麼樣的苦楚?

  「都是我不好,我惹怒了皇兄……」閻舲純蹲了下來,不住嚶嚶哭泣。

  舲純的啜泣聲將裴珞的心神拉回,意識到她們倆是目前的焦點,裴珞立刻將她帶到屏風之後,攬她入懷,柔聲勸哄。「不是你的錯,別怪自己。」

  「皇嫂,我之前對你說的話全是騙你的,皇兄根本就不知道我,更不會為了陪我而沒時間理你,這些全都是我自己在癡心妄想。」期待越高、失望越深,閻舲純第一次體會到了這層道理。

  「我是個壞小孩,難怪皇兄不要我這個皇妺,翠玉和雀喜也都罵我,而我都一直欺負你,你也別理我好了!」小手一推,瘦小的身形穿過僕役往來的走道,往外奔去。

  「舲純!」裴珞低喊一聲,立刻提起裙擺,追隨而去。

  坐得最近的周青彥,將一切經過盡收眼底,他悄悄地搖頭歎息。這一切怪得了誰?

  怪當初身為弱國,只能任人宰割?怪先皇心狠,將獨子送到獨先國來換取百姓的安寧?

  還是怪受盡折磨的皇上不該懷有無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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