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駱沁 > 祈君憐 >
三十


  澄冷的夜帶著寒意,身著春衫的單遠憐在沈濃的夜色中顯得如此單薄。

  經過一天的折騰,她卻不曾移動,依然堅持站在門口,等候恭王爺的接見。

  「莫夫人。您到屋簷下避避寒吧!」侍衛看不過去,出來勸道。莫夫人已經不吃不喝地站了一天,再這麼凍下去,怎麼撐得住?

  「我不要緊。」單遠憐搖頭,執意站在最明顯的地方,怕錯過了任何恭王爺出入的機會。

  早在來之前她就有了覺悟,沒有任何背景靠山的她只能用這種方式,用誠意來感動恭王爺。若她連這點堅決地做不到的話,她憑什麼資格去救群紹?她不是在做戲,她是拿命賭上了的!

  侍衛沒辦法,和同伴對看一眼後搖搖頭,又走回了原地。突然一陣風起,蕭楓得連他們都忍不住伸手搭檔,在風的肆虐中。那名侍衛不放心地覷了單遠憐一眼,卻見她單薄的身子被強勁的風台得不住搖晃,卻是強硬地挺直了背,不肯挪動半分。風止之後,一陣大雨毫無預兆地落下,敲在磚瓦上,泛起一陣雨霧,磅磁的氣勢好不驚人。

  那個莫夫人!侍衛一驚,連忙朝她站的地方著去,然而雨勢之大,竟連咫尺外的人瞧不見。侍衛猶豫了會兒,還是沖進了雨中。

  「莫夫人,您進來躲雨吧!」他扯開了喉嚨,卻依然壓不過奔騰約雨聲,不過是必須的時間,她的全身已然濕透。

  她搖頭,對他的關心無法給予任何回報。侍衛急得不住踩腳,但終是無計可施,還是又奔回了崗位。

  單遠憐抬頭看天,咬緊蒼白的下唇。她看不到上蒼,眼前所見,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無形的雨點。即使全身已然冰冷,她依然不避不閃,任狂肆約雨打在她的身上。

  如果大要罰她異於世俗的幹練,儘管將折磨加諸在她身上吧!千萬則用奪去他來懲罰她的罪行!她握緊因冰冷而麻木的手,在大雨狂瀉下,她用生命去祈求上天的垂憐。

  而一片黑暗中,有一道黑影蟄伏簷下,黑暗的夜色和雨勢的傍陀,掩去了他的身形,只有一雙精銳的眼芒在悄然閃過,將一切看在眼底。

  清晨的氣候是春光宜人的,除了地上未散約雨跡之外,根本看不出昨夜曾經下周大雨。

  經過一夜雨淋和風寒的折騰,單遠憐青白的臉毫無血色,身子凍寒,就連日射的暖融地無法引起些許溫暖,瘦削的她已搖搖欲墜,只憑藉著一股意志力支撐。

  她的喉頭乾澀,她的雙腳麻木,她的眼前已開始暈眩,但她在衣下用力握拳,指甲狠狠利人掌內裡,好讓自己維持清醒。她不能倒,否則失去的會是此生命還重要的東西!單遠憐強迫自己抬頭,用殘存的體力強迫自己站直。

  再怎麼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於心不忍啊!侍衛看了一夜,也焦急了一夜,正想著要不要冒著被主人甩開的危險再進去通報一次時,一名婢女走來。「小姐要見她。」婢女指指單遠憐。

  侍衛大喜,善良的小姐知道此事定大有轉機。「莫夫人,您請進吧!」他高興地喊。

  單遠憐怔怔抬頭,好半晌才會意他所說的言語。她可以見恭王爺了嗎?蒼白的容包有了生氣,她急忙邁步,卻因久站和體力不支而跟艙蹦珊,腦中一片暈眩,幾乎要撲倒在地。

  婢女見狀急忙上前相扶。「您還好吧?」

  「不要緊,快帶我進去。」單遠憐不顧己身的虛弱急道,一心只想儘快見到恭王爺,將莫群紹救出。

  婢女扶著她,走進了恭王府,一路上全靠著婢女的摟扶她才得以走過庭園,最後,來到了一間廂房之前。

  「小姐,莫夫人來了。」婢女通報。

  小姐?不是恭王爺?單遠憐一凜,卻沒有開口的餘地,婢女已扶著她走進了廂房。

  「你就是莫夫人?」柳香凝坐在鋪有毛皮的椅上,嬌美的容顏帶著微笑,而她身後站著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

  「讓我貝恭王爺……」單遠憐急道,卻被柳香凝打斷。

  「別急,見我比你直接見我爹還有用。」柳香凝笑道,指示婢女扶著單遠憐落坐。「你就是那個讓莫將軍執意不肯納我用妾的女子?」

  柳香凝身後男子聞言微微皺眉,因她這句自嘲的話,向來冷硬的表情染上難以察覺的不悅。

  單遠憐驚訝地著著她。她怎麼會沒想到?剛剛婢女稱呼她為小姐的。看到柳香凝蛟美清靈的氣質,再看看自己的模樣,更引起她自慚形穢的自卑,心裡一陣酸楚。他多傻?竟為了微不足道的她放棄了如此優秀的女子,反而還招致災禍,他多傻!

  「別不說話嘛!」柳香凝起身走到她身旁,柔聲說道。「難道你在外面站了一天一夜,就是為了要進來與我爹相對燕語?我不相信能讓莫將軍傾心的女子會想出這麼差勁的方式。」

  單遠憐聞言抬頭,頓時豁然。再怎麼不如人,群紹愛的就是這樣的她,她又何必自憐自艾?在這瞬間,她有了面對的信心。「請為我引見令尊好嗎?」她抬頭看向眼前這名絕美的女子。

  「不好。」即使是拒絕,她依然是優雅得令人無法起怒。「我要先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爹依然執意要把我嫁過去,你會說服莫將軍接受此事嗎?不回答的話,我不幫忙哦!」她如星的眼眸輕煽,狀似無辜,眼底卻藏著一絲犀銳的審視。

  這突然的問題讓單遠憐怔了下,而後緩緩搖頭。「不會。」

  「為什麼?」柳香凝溫婉一笑,那和悅的態度不曾變過,讓人看不出她對這個回答約滿意與否。「即使莫將軍會被皇上判處死刑也不會?」

  「不會。」單遠憐搖頭,這次沒有絲毫遲疑。「他不願娶妾,我若逼他,只是增添他的苦痛,就算救了他的命,亦救不回他的生氣。如果在我盡力後,而狀況依然無法改變的話,我會選擇在事後追隨他而去。」

  她心中已抱定了主意:若依然維持判處,離開後,她定會去劫獄,和他帶著娘、爹和妹妹遠走高飛;倘若劫獄失敗,天要亡他們至此,他們也只能接受,至少,他們還能結伴走向黃泉,這就夠了。

  單遠憐那張素雅的面容盈滿了平靜,散發著勘破一切的淡然,仿佛只要能結伴同行,她並不在乎生命長短,最重要的,他們彼此扶持走過這一段。柳香凝的翡水秋瞳中有著感動。眼前女子不過是語調平靜地低述自己的看法,卻讓她體會到更深刻的感情。

  生死相許,就該是這樣了吧!她何時才能得到這樣的付出呢?柳香凝不著痕跡地掃過身後男子一眼,美眸轉為深邃,但一眨眼後,那種迷離的眸光已不復見。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