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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潘若瑀氣憤地瞪著他。她怎麼會愛上這麼一個該死的傢伙?這個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讓她在瞬間睜大雙眼,仿佛一線光明射進她混沌的思緒,霎時完全豁然開朗。

  她終於明白,為何她一路上會焦躁不安,會時而想哭、時而喜悅;她抓緊胸前毛毯,望向眼前那張早已悄悄深駐她心坎的容貌——愛,這個字已解釋了一切。

  那原本怒瞪著他的晶亮視線在瞬間轉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迷惘而又柔和的眼神,她的眸子像深幽的湖潭,吸引他走進,勾引著他的心動。方擎發覺他之前的自我告誡在此時完全失效,他根本遏止不了想接近她的欲望!

  兩人的視線懸宕在空中,交會、緊鎖,像被施了魔法,他和她都無法挪移……一股油然而生的衝動讓她伸出手,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時,她的手已輕柔地撫過他臉上的輪廓。她知道她這樣的舉動正在破壞某些平衡的假像,可是她卻不想停止,指尖依然劃過他的鼻翼,停留在他溫熱的唇畔輕觸。

  他感覺到她的觸碰,所有的欲望因此而沸騰。當她的指尖撫過他的唇瓣時,他再無法忍耐地張口輕含,用舌尖劃弄她的指腹,著迷地看著她因羞赧而雙頰酡紅的反應。

  這個極富挑逗的動作稍微喚醒了她的理智,潘若瑀連忙抽回手,仿佛這麼做可以逃開那種讓她窒息的陌生感。她將手藏在身後,怕他會追隨抓回,卻沒料到追隨而至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唇,侵上了她的,封住她所有的喘息。

  ……

  方才醒來的她手一伸出毛毯,猛然發覺自己未著片縷,繼而憶起所有的事。昨晚她在嘗到狂喜的爆發後,體力不堪負荷地沉沉睡去,此時她身處帳篷中,不想而知,一定是方擎將她抱進來的。

  隨著憶起的片段,那種歡愉的感覺似乎還殘留體內。她並不後悔下了這個決定,因為他讓她體驗到結合的美好,但……潘若瑀咬著下唇,逐漸紅了眼眶,令她難過的是,她完全沒有辦法想像兩人的未來!

  行程結束,她回去臺灣後,他和她就不再有交集,各自在不同的世界裡生活。

  一思及此,她的心中竟升起一股矛盾的想法,她居然希望永遠找不到阿拉米人的後裔,讓她有理由將行程延續下去。但那是不可能的,她非常清楚。潘若瑀自嘲地笑笑,眼淚卻決了堤似地無聲滑落臉龐。不管找不找得到,只要兩個月的時間結束,她就必須回臺灣。

  回到了現實,她會發現這段感情只是因一時空虛而起的迷惑嗎?還是將永雋她心?她希望是前者,這樣她就可以不用嘗到思念之苦,可以不用沉溺于體會愛情而又無法擁有的傷痛之中……初次見識了愛情,卻從一開始就明白不可能會有結果,是上天罰她嗎?她將臉埋於掌中,任心碎的感覺啃噬她所有的思想。良久,一直到心情稍微平復後,她才拭去眼淚,從背包取出衣物穿上。

  這種刻骨銘心的感受是一生只有一次?還是在他之後,她還會經歷更勝於此的愛情?她不知道,她只曉得,在這僅有的時間內,她要放縱自己去體會!潘若瑀深吸了口氣,走出帳篷。

  天一亮,方擎就走到這個引發一切的池子旁。潘若瑀無法承受的水溫對他而言,卻只是覺得稍冷而已。他一步一步地走入池中,想藉著還帶著冷冽的池水,沉澱他紊亂的心思。

  許久,方擎步上池岸,開始穿上衣物,將帶著水氣的長髮撥散,曝曬在陽光中。他望著被日光照得發亮的池面怔忡出神,深邃的眼神摻雜了太多不可解的思緒。

  昨夜他徹夜未眠,一直在思索彼此間的問題,卻是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覺得希望微渺。

  其實早就知道的,不是嗎?他過慣了飄泊,像是無法維持定狀的沙漠,隨著風的吹拂,改變高低起伏,而她是薔薇,一株無法在沙漠生存的薔薇。他只適合仙人掌,但已戀上薔薇的他,可能窮其一生也無法遇到能令他心動的仙人掌。方擎手撫著額角,痛苦地閉上眼。

  直到一陣風拂過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響,才將他迷失的神智拉回。

  他甩甩頭,發現原本濕潤的長髮已然半幹,看來他呆站好一段時間了。方擎苦笑,一面將長髮攏齊,隨手打著辮子,一面朝著營地走去。

  一走近紮營處,就看到她正在努力收著帳篷,卻力不從心,抓不到技巧的她將卷起的帳篷收得歪七扭八。方擎見狀不禁微微一唒,默默地自她身後將帳篷拉過,攤開後重新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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