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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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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她極力改變裝扮,她的髮型是削薄的短髮,穿著是俐落的褲裝,她以為這樣能改變一切,沒想到卻引來更多的讚歎,直呼不敢相信時髦和古典竟能結合得如此恰到好處而又各自彰顯,那經過調和後的美更令人驚豔! 對於那些只看得到她外表的人的冥頑不靈,她也實在無計可施了。 大學四年已經這樣過去,她可不希望她的碩士生涯又是如此重蹈覆轍。因此,這趟阿拉米人的研究之旅對她意義重大,是她用來喚回人們重視她學術成就的主要關鍵,也是她用來對父親展現能力的時機,不管如何,她絕不允許失敗!潘若瑀一握拳,心中再次燃起熊熊鬥志,臉上的退卻已被堅決取代。 「女孩,喝點東西吧!」面前突然有低厚的男聲響起,潘若瑀立刻抬頭,不知何時,吧台後方站了一名高壯的中年男子,將一杯飲料遞到她面前。 是他!潘若瑀頓時睜大了眼。雖只有一面之緣,但這光頭男子異于常人的高壯外型實在是很難讓人淡忘的——他就是那個害她經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她立刻環顧四周,難怪剛剛覺得這間酒吧有點眼熟,原來是前些日子才在這裡碰過釘子的「暗夜」。進門時她因神智恍惚而沒有多加留意,一直到看見老闆才猛然驚覺。 「我只加了一點點酒,壓壓驚。」昆恩對她眼中陡然升起的怒意視而不見,粗獷的面容帶著溫和的笑。 「為什麼幫我?」潘若瑀沉著臉。 她知道,對他的相助她該心存感謝,至少讓她免去財物被奪、身體受辱的悲劇,但從心裡油然而生的怒意卻讓她無法維持最基本的禮節。既然拒絕她,又何必把她帶到這裡來?是想看她的狼狽樣,還是想讓她認清在這個地盤上,沒有他的幫助,她終將一事無成? 「見死不救不是我的本性。」昆恩將酒杯再往她的方向推進一寸。「喝一點,我特地幫你調的。」 「沒有酬勞的事你也不會做吧!」潘若瑀悶哼,對他的好意予以排斥。 在她要前往巴格達時,系上一名教授聽到她要隻身前往時,極力反對,後來見無法改變她的心意,就給了她「暗夜」的地址,叫她一定得找昆恩這個人幫忙。教授說昆恩是個情報販子,只要有錢,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東西,相對地,若付不出酬勞,那他是達一個字也不會吐的。 「嘿,被人救了,就算沒有感激涕零的表情,口氣至少也得好一點啊!」另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用著不以為然的口吻在她右方響起。「昆恩,有沒有開始後悔叫我去救她了?或許戴門他們可以教教她禮貌這兩個字該怎麼寫。」 怎麼這裡的人出現都悄無聲息的?潘若瑀嚇了一跳,一轉頭,看到一名男子反坐在她右方的高腳椅上,背靠著吧台,修長的雙腿隨興交疊翹起,兩臂置於腦後,仰頭看向昆恩,正挑著眉,嘴角噙著一抹薄笑,嘲諷的意味昭然若揭。 「方擎。」昆恩並沒有說什麼,但這輕吐的兩個字已說明他對這犀利的言詞並不贊同。 方擎當然知道昆恩的意思,他只是輕佻地一聳肩。「我只希望我們國人在外國的名聲別那麼差而已,老是做些喪權辱國的事,很難改變臺灣人的國際形象的。」 他從椅上躍下,只手翻過吧台,逕自走到酒櫃前取出基酒。 盯著他那束在腦後,長度直至肘部的長髮,潘若瑀憤怒地咬緊了牙。看來,他就是將她從那群混賬手中救出的人了!縱有再大的感激,在這兩段夾槍帶棒的譏諷後,也完全化為烏有。 「你期望一個人在被推入火坑後,又被同一個將你推入火坑的人救起時,有什麼表情?」潘若瑀握緊了拳,氣得微微發抖。他以為她想做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嗎? 「老布說得沒錯,她的阿拉伯話確實比我以前所講的好上許多。」方擎扣著兩隻酒瓶,轉身走到吧台前對昆恩笑道。「這麼一長串替自己脫罪的話,我真的是說不來。」他雖對她的反駁沒有予以正面回擊,但暗含的譏誚卻是非常明顯。 「方擎。」這一次昆恩的音調低了許多,警告的意味濃厚。 眼前這個女孩可能是因為挫折而遷怒,這點他可以諒解,畢竟,若是他一開始就接下她的生意,可能她現在已經抵達敘利亞邊境的沙米耶沙漠,而不是依然困在這裡苦苦找著嚮導,還遇上地痞流氓乘機下手的麻煩。 可現在最讓他無法理解的人是方擎,雖然這小子有著一張用言語就可以將人逼得生不如死的利嘴,但他懂得看人,知道什麼程度是對方所能接受的臨界點,將對方逼到咬牙切齒,在對方翻臉的前一秒收手,看著對方一肚子悶氣卻無法宣洩的窩囊樣,總是讓方擎笑得開心不已。 但今天的方擎,卻做得過火了。他不相信,這女孩個性裡的傲氣方擎會看不出來,而在她已到了爆發邊緣時,方擎居然還繼續攻擊,這一點,就過於匪夷所思了。昆恩皺起了眉頭,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方擎。 意識到昆恩的目光,方擎微微一凜,表情卻是不動聲色,逕自在調酒器裡注入伏特加和咖啡酒,替自己調出一杯「黑色俄羅斯」。昆恩的警告聲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失常,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想要怎麼做都不關他的事,他又何必如此氣憤填膺?他舉起杯沿就口輕啜,黑眸中帶著內斂後的深沉。 潘若瑀被氣得說不出話,她向來討厭留長髮的男生,過去是,現在更是!半晌後,她才找著自己的聲音。 「我很感激你們救了我,但並不表示我必須在這裡接受你們的侮辱!」潘若瑀顫著手,好不容易才從腰包中抽出一疊紙幣,連數也沒數地就整個置於檯面。「這生就當成謝禮。」她很不喜歡用金錢來衡量事情,但不想欠人人情的她只能用這種方式。潘若瑀起身,挺直了背,轉往門口走去。 「原來你是如此廉價,用這幾張紙幣就可以代表你的價值。」方擎拿著酒杯搖晃,看著透明暗褐色的液體波動,冰塊撞擊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語音方落,他就開始後悔了。為何這一次踏上巴格達之後諸事不順?先是被老布用「鷹眼」這個名詞激得動怒,而今,他竟管不住自己對這名初識女子語出譏誚的衝動。看著杯中被裹上褐色的冰塊,方擎發出無聲的呻吟,心虛的他根本不敢望向昆恩的表情。 昆恩看著方擎的臉上帶著淡淡的詫異,他還不曾看過方擎在他和老布以外的人面前失去控制過。那小子不管再怎麼生氣,臉上總是帶著一抹笑,他情緒越憤怒,臉上的笑容就越燦爛,卻也越狡詐,而那個惹到他的人,下場也就越慘。然而方擎今天對這個女孩的態度與以往差異太大,顯得過於浮動焦躁。 姑且不論這種「特別」的待遇是因為厭惡或是好感而產生,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方擎對這名來自臺灣的漂亮女孩是另眼相看的。昆恩看了潘若瑀一眼,臉上開始浮現一抹難以察覺的詭譎笑容,一個計劃在心裡慢慢成形。 方擎的那句話雖輕,卻清楚地傳入潘若瑀的耳裡。本已握上門把的手一震,又收了回來,她緩緩轉身,直視著這名一直用言語向她挑釁的男子。沒有點燈的門口 是黑暗的,她那一雙被怒火燒熾得晶亮的瞳眸,在黑暗中閃動,光燦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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