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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

  「軺!回答我!快叫救護車,別光站在原地!快呀!軺!軺——」

  「你們必須給我負責!」

  才一接近「海潮」所有人——柏宇徹——的辦公室,憤怒的咆哮聲立刻從門板狂猛透出。雙手端著託盤的褚澄觀一愣,還來不及反應,門已被激烈推開,怒氣衝衝的伊莎貝拉沖了出來。

  「你好……」客套的寒暄對上頭也不回的伊莎貝拉,全數消散空氣中。褚澄觀不以為意,側身頂開因用力過猛而來不及關合的門,直接走進辦公室:「這次又怎麼了?」

  坐在辦公桌前的柏宇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身子往後一靠,苦笑以對。

  「我們不是付了高額的慰問金了嗎?她已經用『業務疏失』名義把那間負責Case的工作室搞垮了,難不成要『海潮』也走到倒閉的地步她才甘心?」褚澄觀低聲咕噥,將託盤上的咖啡放到他面前,自己則拿起了原先屬於伊莎貝拉的那杯,用香醇的咖啡來平穩心裡的不滿。

  造成這一切的椰子樹佈景為求逼真和質感,以特殊材質做成,重達五十公斤,這一倒,不僅毀損了照明設備,更害得宇軺下半身暫時性癱瘓,所有工作全都停頓,必須靠複健才能恢復正常的行動。

  嚴格來說,對於這場意外,「海潮」根本就不需要負任何責任,但是伊莎貝拉卻像在找出氣筒似的,一口咬住「海潮」,要求東、要求西,三天兩頭就來大鬧一番,誰受得了?!縱有滿腔的同情和歉疚,也被伊莎貝拉的無理取鬧弄得煙消雲散。

  「我們有道義上的責任,脫不了身的。」柏宇徹一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明天就要開始休長假,這件事跟你無關,我會處理。」

  「于公於私,我倆都不是休長假就能終止的關係吧?說吧,你給了我一個無限期的長假,不在乎這一兩天的。」褚澄觀斜倚桌沿,朝他調皮一笑,成熟的外觀頓時染上了年輕的光彩。

  看著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柏宇徹歎了口氣,眼底卻充滿寵愛的笑意。除了一些親近的親友外,沒人知道他們這層關係,澄觀也能幹地將她的秘書身份表現得可圈可點。看在他這個同時身為老闆的兄長眼裡,真是又滿意又疼惜。

  「宇軺上個禮拜出院了,他還是無法行走,必須靠輪椅行動。」柏宇徹頓了下,才又續道,「麻煩的是,他不肯複健,伊莎貝拉要我們想辦法。」

  「什麼?」褚澄觀不悅地皺眉,手中的咖啡杯放上桌面。人家國際名模耍脾氣不肯複健,居然要他們想辦法?「我直接去找她談!」一怒之下,她轉身就要走出辦公室。

  「澄觀,假如真要拒絕,你覺得我沒這個能力嗎?」淡然的語調頓住了她疾沖的腳步,「若不是接下『海潮』的Case,宇軺也不會遇到這件事,更不會是現在半身不遂的情況。不管責任歸屬如何,是我不能眼見一個人的下半生就這麼毀了,就因為我們『海潮』。」

  可惡!褚澄觀抿了抿唇,忿忿然地踱回原地,既怒這場意外所造成的愧疚感,又惱宇軺的自我放棄和伊莎貝拉的蠻橫。不是她沒同情心,而是對方真的太過分了。

  「都警告過你放長假前別聽這些了。」看到她緊蹙的眉,柏宇徹不禁莞爾一笑。

  「我關心你,關心『海潮』啊!」褚澄觀輕皺鼻頭,也忍俊不禁地笑了,「怎麼,對上萬人迷的宇軺,能幹的伊莎貝拉也無可奈何呀?居然要找上『海潮』求助?」

  「宇軺拒絕上醫院複健,後天伊莎貝拉要回英國聘請物理治療師和向總公司報告此事,再加上處理一些宇軺原先預定的工件,這一去至少也要半個月的時間;而宇軺是個公眾人物,伊莎貝拉不放心將他交給別人照顧,所以才會提出要我們派人幫忙的要求。」對方願意把這個工作交代給他,也算是信得過他,「從他出院,這一個禮拜都是伊莎貝拉在打點他的起居。」

  這不意味著「海潮」派去接替伊莎貝拉的人,不僅要擔負起遊說的任務,還得當鐘點女傭?褚澄觀翻了翻白眼,真是!受害者最大,可以予取予求!

  看到褚澄觀眼中的不以為然,柏宇徹知道她對宇軺的觀感已跌至穀底,澄觀向來厭惡自我放棄的人:「別怪他,若是有一天我的雙腿突然廢了,我可沒有自信能以平常心視之。」

  「是——」褚澄觀拖長音,雙手一攤,「宇軺現在在哪兒?」

  「花蓮再過去一點的一個小鎮。」褚澄觀瞬間擰眉的錯愕表情,讓柏宇徹不禁笑了。當他聽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時,也是怔愣了一陣。有誰想得到揚名國際的宇軺會跑去那種小地方?不過,地方偏僻也有好處,至少記者和FANS找不到,「宇軺在那裡有一棟海濱別墅,出院後堅持要去那裡長住,連伊莎貝拉也拿他沒辦法,就是因為這樣,伊莎貝拉才打算從英國聘請物理治療師來。我應該會派小伍去吧,口才好,又是花蓮人,對地理位置熟,很適合這長期抗戰的任務。」

  海濱別墅?褚澄觀微微一怔。這個名詞觸動了她心裡某一根弦。

  她一直想著放假要去看海,但,只是想而已,明天就要開始放假了,她到現在卻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只要一想到這個她主動要求的長假,她就覺得鬱悶,生命中的這段空白,她不知該用什麼方法去填補。

  她好怕這樣的自己,仿佛只有工作才能證明的存在;更怕當她真鼓起勇氣去看海,會強烈感覺自己的虛渺,而投向大海的懷抱——或許,這就是她至今還不知該何去何從的原因吧!

  「澄觀?澄觀!」柏宇徹關心的呼喚將她的神智拉回。

  「什麼事?」她斂了斂神,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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