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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的玩笑話全沒聽進耳裡,商秋襲只貪婪地要將他的形貌攝入眼裡。

  從答應了老夫人那日開始,她一直強抑著內心的衝動不敢放鬆分毫,怕一鬆懈,就再也捉不住急欲朝他飛去的心,斂湖住想奔進他懷中的舉止。她強迫自己只要知道他好好地、平安地待在熾焰堡裡,其他事就再也不去聽,如此才能說服自己不去見他。

  咫尺相思,卻遠得叫人心疼!

  可,當他這樣突然出現她面前,什麼自我壓抑、什麼自我說服全都沒了,五年了,她盼了五年了!如今他粲笑依然,安然無恙地站在他面前。他的身子是溫的,這不再是場夢境,他平安無事呵!商秋襲恍若未覺地緊緊攀住她的雙臂,微微哽咽。

  武承暘輕扶住她的腰,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讓他不由自主地微皺起眉。哪有人腰能細到這種程度的?想到這樣的身子居然還拖著著那沉重的竹籃走了那段路,一股沒來由的怒氣就油然而生。這反應讓他一驚。怎麼了?向來善於控制情緒的他,怎這麼容易就被挑起了火氣?瞧瞧,連他娘子也不曾碰得的扎實雙臂,此時卻讓她緊緊攀著,就連胸膛也讓她靠上了。

  "嘿,頭還暈這嗎?再借你多靠會兒吧!"他低笑道,將懷中的她再環緊些。登徒子行徑啊、趁人之危啊,這些詞閃過腦海,但武承暘一挑眉,卻半點也不想將她推開。

  沉沉的笑聲透過胸膛撞進她的耳裡,就象他以前總是貼近她耳畔低語,那般的溫醉如絲,商秋襲心猛地一震,卻也捉回了放肆的心思。

  她怎能接近他?明明就是因她克他才忍痛成了小婢,現下又和他接近,她的犧牲不全都白費了嗎?商秋襲連忙將他推開,收拾了心底翻湧的激動情緒,垂首斂目恭敬一福:"奴婢失禮了,請大少爺見諒。"

  "唉、唉,你方才沒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武承暘手支著膝蓋,側首看她,拿起手巾在她眼前晃晃,"虧我還費勁替你拾了這條手巾回來呢!"他總算看到她的臉了,頂多只算中上之姿,甚至比不上徐桃紅的美豔,可她盈然的水眸深處,卻有著一股晶燦的光芒,那麼的扣人神魂。

  她就這麼乾脆把他推開,讓他好生失落,更何況,那態度,也轉變得太快了吧?有點欲蓋彌彰呢!這可勾起他一探究竟的欲望了。武承暘挑眉一笑,有股吹口哨的衝動。不行、不行,財伯老丈叮嚀過,不能吹口哨的。真是,竟連吹口哨的自由都沒了,他無聲地低歎口氣。

  "啊……"商秋襲掩口低呼,想伸手去接,但一抬頭接觸到他眼中的笑意,心又不由得亂了,沉淪了。曾經如此的愛過,教她怎能做到忘了過往?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怕不夠自製捉回脫韁的心神。

  "我長得真這麼嚇人嗎?"武承暘聳聳肩,"不理我就算啦,算我多管閒事好了。"走到木盆旁扔下手巾,看到竹籃裡的衣服不禁瞪眼:"怎麼這麼多?"

  天!遠看還只覺得這堆衣服多而已,走近一看連他都要懷疑若不使上功力,可能連他都抬不起竹籃。這堆"衣山"居然只交個她一個弱女子?而她,還傻得自己攬下,死不讓那個叫青環的婢女幫忙?存心找苦頭吃嘛!武承暘翻了個白眼,回頭瞪她。

  他看出什麼了?他不是什麼都記不得了嗎?在他的逼視下,商秋襲有些局促不安。隱約間,卻又懷著不該有的念頭,盼他記得她一些,憶起一些過往的事。不該啊這樣會讓自己更舍不下他的。她握緊拳,讓指甲刺進掌肉帶來痛楚,禁錮住跳離約束的冀盼。他記不得她的,他啊現在只是用主子的眼光看她而已,他不記得她的。

  "奴婢馬上洗。"商秋襲低聲應道,就要從他身旁經過,卻別打橫伸出的手攫住了手臂,這突來的讓她一愕,怔怔地看著他將她的手執近眼前端詳著,忘了收回。

  細緻的手掌上布著大大小小的傷痕,凍傷、燙傷、擦傷,不該如此的,她的手不該受這種苦的……武承暘細細撫過那些傷痕,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竄過心頭。

  "大少爺,你逾禮了!"他的觸撫讓她的心狠狠揪緊,商秋襲用力將手抽回,低斥道。

  "是嗎?對不起!"心裡有另一個盤算,武承暘挑眉,不以為意地笑了,"那就讓我幫你洗衣服來賠罪吧!"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他抱起整個竹籃,將所有的衣服全傾進木盆裡,然後脫了足靴,躍進木盆裡賣力地踩著。

  商秋襲訝然!以前的他不會這樣孩子氣的,他體貼細心,他憐她寵他,卻不曾做出這樣的舉動。

  "大少爺,這是奴婢的工作,您這樣會害奴婢受罰的。"她走到木盆前輕道。

  "誰會罰你?"武承暘停了動作,雙手環胸,挑眉含笑地看她,"這是我的決定,誰會有異議?找也該找我,而不是找你呀!"似脫口而出的傲詞其實是經過深思,她躲著他幹什麼?方才青環說管事讓人給收買了,卻又是收買了些什麼?為了個奴婢,值得嗎?

  商秋襲咬唇,沉默不語。才一近他身,她就給他惹了麻煩,能告訴他主使人是二娘嗎?為了她起衝突,不值呀!

  "說啊,誰會罰你?"武承暘眼中閃過一抹犀銳,不讓她就此帶過。

  "其他奴婢吃味,為排擠奴婢的。"情急之下,她胡亂想了個托詞。

  他又有吹口哨的欲望了。武承暘看著她,俊薄的唇噙著抹淺笑,詭銳的眸子眨呀眨的。只兩句話就擋了他的追問,若他再堅持下去,反倒成了難為她。他還以為能套出一點端倪呢,沒想到看起來柔柔順順的她,竟也挺懂得推委的個中竅門。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他兩手一攤,接連甩甩濕淋的腳,就要套入足靴中。

  "等等,這裡有手巾。"商秋襲見狀連忙掏出絹帕,遞了上去。

  "謝了。"武承暘輕輕一笑,自然而然地按扶她的肩,將雙腳拭幹,穿好了鞋子。

  感覺覆在肩上的手溫,商秋襲輕輕地閉上眼,將這感覺熨燙於心,即使是秋風襲人,她的身子依然因之暖熱。雖是甘願卸了名分不再相認,可心頭的渴望是騙不了人的,讓她存著點私心吧,他們之間名分已無,只這稍稍的碰觸,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傷害的,可卻能伴他度過這又疼又難熬的咫尺相思……

  "相公,奴家找您找得好辛苦呢!"遺忘許久的嬌聲細氣插進了兩人之間。

  早知道在進這後院時就順手將小門帶上了。沒讓無奈浮現臉上,武承暘揚起一抹笑,回身看她:"娘子。"

  一聲娘子,象將她全身的血液全凍凝了。商秋襲輕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不讓心頭的悽楚表現臉上,回身低頭跪下:"奴婢參見夫人。"

  "相公,我們回去吧,這兒風大,凍得奴家發顫呢!"沒見過正主兒的少夫人長什麼樣,眼中也不曾有奴婢這種低下人的存在,徐桃紅看也不看商秋襲,直接偎向武承暘,嬌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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