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戲婦(39)_李芃

三十九

　　「別走。」白雪可憐兮兮的拉住丈夫的手，她不想再孤獨的承受苦痛與不適的折「別怕，我不會離開你的。」子偉瞭解她此刻的脆弱與無助，心痛的拍拍她的臉頰，安撫的說著：「我去幫你拿一條熱毛巾，馬上就回來，你先閉上眼睛休息一下。」

　　「嗯！」白雪這才放心的輕閉雙眼。

　　子偉擰好熱毛巾後，快步的走回房間，溫柔的擦拭她臉上的汗水，看著她虛弱而憔悴的臉，他整個心都糾結起來。

　　熱毛巾一沾上白雪的臉，白雪便輕輕張開雙眼，虛弱的看著子偉，它的不舒適流露在她的雙眸。子偉心痛的說不出話，只是輕輕將毛巾放置在一旁，小心的抱起雪兒，保護而憐惜的擁抱著她，讓她舒適的躺臥在他的懷中，有如珍寶的呵護著她，輕輕的搖動著她，直到她靜靜的人睡，而他則無眠的盯著她的臉龐。

　　晨曦悄然穿透落地窗，吱吱喳喳的鳥鳴聲喚醒了白雪，她輕輕張開雙眼，發現自己被丈夫溫柔的泡在懷中。她抬頭看著丈夫，他臉上明顯帶著疲憊與憔悴，她好奇的輕撫他臉上的胡渣。

　　白雪的手才接觸到子偉的臉，剛因疲憊不堪而昏昏入睡的他，馬上警覺的張開雙眸，沙啞的問道：「你醒了！身體有沒有舒服一點。」

　　「嗯！」白雪窩心的點點頭。親人溫柔的關懷比任何藥物更具療效，在丈夫的關懷之下，白雪覺得自己所有的不適都隨之消失。

　　「等一下我陪你到醫院，你再這麼樣拖下去，我怕你的身體會受不了。」它的不舒適狀況已經好幾天了，但她老是拒絕到醫院做檢查，現在他不能再任由她如此漠視自己的身體了。

　　「你要陪我到醫院！」不，不能讓他一起到醫院，否則……白雪欲言又止的說：「我自己去就行了，你手上現在有好幾個節目在進行，我不想耽誤你的工作。」

　　子偉忍不住叫道：「別說這種傻話，你是我的妻子，也是將陪我度過一生的人，什麼事也比不上你重要，我不放心你自己一個人到醫院，管家今天又請了假，當然必須由我陪你，我……對不起！我太大聲了。」像以往一樣，當他發現自己的嗓門太大，馬上會說抱歉。

　　「早習慣了。」白雪在他懷中咕噥著。

　　「你說什麼？」聽不清楚妻子的話，他好奇的抬起妻子的臉。

　　「沒什麼，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樣被當成娃兒，我想學習獨立，所以找想自己一個人到醫院。」

　　子偉看得出白雪心中有所顧慮，只能壓抑追求真相的欲望，妥協的說道：「那等一下我送你到醫院門口，讓你自己到醫院做檢查，這樣好不好？」

　　「嗯！」如此一來有些事就可以暫時瞞著他了，白雪這才放心的點頭。

　　「你洗洗臉，我去準備早餐。」子偉溫柔的將妻子抱到浴室，確定她可以安穩的站立後，他才放心的走出浴室，一旦走離白雪的視線，沉澱在心中的苦澀便忍不住在他的臉上氾濫成災。

　　白雪百感交集的緊握著藥包，茫茫然的往門外走。醫師的祝福聲與溫柔的叮嚀聲，猶在她的耳際迴響，她的心則徜徉在紊亂的心緒之中。

　　縱使自己有了預感，醫師的證實卻依然讓她驚慌失措，盤踞她心頭的悸動，究竟是喜悅多些，還是憂傷多些呢？它真的不知道，因為她心中的紊亂已使她喪失思考能力，她仿佛行屍走肉般的往前行進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中的。

　　她機械似的打開大門，將自己虛弱的身體拋在沙發之中，就這樣，一動也不動的呆立著，直到刺耳的電話聲將她喚醒。

　　她心情紊亂的看著電話，幾次伸手想接起，終究還是讓自己的手垂下，她知道這一定是丈夫打回來的，現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丈夫的關懷，只能任由急促的鈴聲一聲又一聲的迴響著，一直到消失為止。

　　真相會使丈夫的溫柔消失嗎？知道他們就要成為父母，會讓他們的感情變質嗎？她百感交集的將手放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喃喃自語著：「我的寶貝在這裡成長著。」

　　愛意在她心中氾濫著，前途不明的焦慮也不甘示弱的浮現。

　　新生命的降臨是上帝的恩賜，但如果他所到的是一個充滿未知的地方，如果他的到來並不在父母的預期中，那麼帶來的可能是更多的苦痛與抉擇。許許多多的新生命就此結束，根本來不及為這個世界留下任何色彩，最可悲的是，他們所到的環境根本不是他們能選擇的，他們的生命完全操縱在父母的一念之間。

　　她緊緊的擁抱著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我的孩子在這裡成長著，可以預見的是，他的生命力強韌，所以在父母有所防備的情況之下，依然來到這個世界。

　　「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白雪無助的呐喊著，脆弱的臉龐早已佈滿痛楚的淚水，淚下沾襟卻不能減輕絲毫苦痛與無助。

　　又塞車了！子偉煩躁的看著動彈不得的車陣，原本就鬱結的心情，在此時更加的發酵。

　　她去看醫生了嗎？情況怎麼樣呢？她做何打算呢？這些問題糾纏了他一整天，他打了妻子的行動電話，但她一整天都沒開機，打家裡的電話又沒有人接，心系妻子安危的他哪還有心情工作？

　　原本脾氣就不算溫和的子偉，今天更像吃了好幾噸炸藥似的逢人就爆發，炸得大家灰頭土臉，所以當他匆匆宣佈停止拍攝，所有的工作人員如蒙大赦的收拾東西。

　　綠燈終於亮起，車輛開始緩慢向前，這樣的速度對歸心似箭的子偉來說依然是一種折磨，也讓他多了胡思亂想的時間。他並不是粗枝大葉的丈夫，雪兒這陣子情緒不穩定，她的嘔吐、蒼白、不適，他一一心痛的盡收眼底，他知道她懷孕了，而她不願讓他知道這個事實。

　　為什麼她不願意告訴我呢？難道她真的如此排斥孩子，不願生下這個小生命嗎？心中的苦楚與不安再度盤旋心頭，沉重而痛苦的疑問緊緊的壓在他的心中，他卻找不到人可以傾訴，只能任由志忑不安、悒鬱充填他的生活，讓他的心如熱油煎熬著，而這一切他都必須小心的隱藏著，因為他不能增加妻子的心理負擔。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在走進家門之前、，他緩緩的收起沉重的心情，強顏歡笑的打開大門，沒想到竟看到妻子孤獨的縮在沙發之中，傷心的哭泣著。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坐在這裡哭呢？」子偉心痛的將妻子擁入懷中。

　　白雪淚眼婆娑的看著丈夫，淚水更像成串的珍珠般滾滾而落。

　　「你別哭，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子偉細心的呵護著她。

　　「為什麼你不喜歡小孩子？為什麼？」白雪泣不成聲的問道。

　　「我沒有啊！」子偉莫名其妙的看著妻子，不知道她的指控所為何來。

　　「可是你從來不抱仲甯跟仲昶，也從不陪娃娃玩，你根本不喜歡小孩子，不是嗎？」白雪硬咽的說道。

　　「我不是討厭小孩，只是仲甯、仲昶一出生就軟綿綿的，我不敢抱他們，而現在他們又一直流口水，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更何況就算我想抱，他們的爸爸也未必肯啊！」

　　「那娃娃呢？她沒有軟綿綿，也沒有流口水啊！你為什麼從不抱她，也從不陪她玩呢？」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跟小孩子玩，更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說話，而且我的脾氣這麼差，我怕自己不小心嚇著她，所以乾脆離她遠一點。」

　　白雪心中燃起一絲希望問道：「那你愛他們嗎？」

　　「我當然愛他們啊！」子偉不知道妻子為何一直問這些事，此刻他心中掛慮的是妻子不安穩的情緒與她到醫院檢查的結果，所以他關心的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了，為什麼在這邊傷心的哭泣？」

　　「你先別管這個，告訴我，為什麼你不願意擁有我們自己的孩子？為什麼你不要我生孩子呢？如果你不討厭孩子的話。」

　　「那是因為我……」子偉突然停止辯駁，不明所以的問道：「我有說過不讓你生孩子嗎？」

　　「當然……」白雪認真想了一下。他好像真的沒這麼說過，「可是你表現出來了呀！」

　　「我有嗎？」子偉一臉無辜的問道。

　　白雪點頭道：「有，我覺得你有。」委屈的看了丈夫一眼，再度控訴道：「而且你從沒說過你想要有孩子。」

　　「那是因為我以為你不想生育，所以不想造成你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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