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練霓彩 > 一見鐘月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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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漏落下最後的一顆抄,顯示午時三刻已到,方少行該拋繡球了。 遠遠的,一個黑色的凜冽影子飛縱而來,他手裡抱著一個人,幾個起落就靠近了鏡照牌樓,趕在午時三刻的瞬間,將懷裡的人輕輕放在搶繡球的空地上。 他懷裡的女子,一身澄金衣裳。 「多謝蘇少俠。」月映輕輕一禮。 沉默寡言的男子只是點個頭,算是承了她的禮,然後縱身走了。 那女子轉過身,仰望鏡照牌樓上那模糊的身影,露出一個微笑。 「少行,映來了。」 她長髮披垂,竟是未有綰起,而簪子不知落到哪裡去了。她衣上拈著塵,還有幾處破損,那薄有胭脂的臉頰上如今淌著一點半幹的血,細細的口子只是稍微凝結而已,略一大動作便又湧出血來。 像是趕至此地的途中,受了埋伏似的。 但月映依然從容。她伸出手,做出一個接納的動作。她在向方少行示意,她準備好了,可以承繡球了。 天光燦爛。 那顆嫣紅的繡球從高高的樓頂投了下來,頓時引起許家人高度關切。他們一擁而上,把孤軍奮戰的月映擠到邊邊角角去。那顆繡球在眾人手中滾動,初一拈手就滑飛出去,渾戰半天,竟無一人得手。 月映被暗暗的牽制了,她身同三四個孔武有力的僕婦將她堵住,分毫不讓她動作。 眼見那顆繡球滾動著越滑越遠,民眾一顆心越懸越高,而月映透過高壯僕婦的肩頭一看,那顆繡球就臨在河畔,只消一滑手就要落水。 她心裡一慌,指尖下意識的抬起,撫摸那僅剩一隻的彎月耳飾,她聽得風聲輕輕,心下沉定起來。 方少行置身高樓,俯視繡球往河畔而去,又望著相反方向的月映,他心裡微慌,不禁捏緊了手心的澄金耳飾。這是她的貼身之物,給予他登樓的勇氣,她曾對著這耳飾許了什麼願望他不得而知,但如今,他祈求,與她共度此生。 冬季的風勢那樣狂猛,刮旋如龍卷。 只一刹間,那就要滑入河中的繡球被一股逆著河面而起的風勢托起,速度飛快的往岸上投去,這陣風帶起枯葉落花,無數塵沙,吹得人人睜不開眼睛,忍不住側身掩面。 那些僕婦被吹得眼睛入沙,難過得閉起眼睫,她們圍堵的勢子間露出空隙,而月映輕輕巧巧的閃身出去,她迎向風勢,塵沙打在她臉上傷處,疼得緊,但她沒有猶豫。 她奔出去,以著擁抱的姿勢,接下了那一顆飛滑而來的繡球。 「少行!」她緊緊抓著繡球,在大風之中高聲呼喊:「看哪!我接到了!」 高樓之上,方少行不自覺的淚流滿面。 風勢倏忽停了,在混亂之中,大勢已定。 民眾爆出了巨大的歡呼,響徹長安城。 那聲音甚至傳回了花街深處的三千閣,留在閣中的姊妹們倚著朱紅窗臺,傾聽遠處的歡呼聲,露出笑容。 閣主豔娘在她的房裡算著賬簿,而人聲從窗扇中流瀉而入,她停下筆,怔怔著,良久,歎了口氣。 「又嫁出去一個呀……」 忽然腳下一團柔軟蹭來,她低頭一看。 「又是你這貓兒。瞧你惹來多少桃花。」輕聲刀,她敲著貓兒長長尾。逗引著貓兒伸出肉掌和她撲抓。 三千閣外,還是冬日的暖陽依舊。 之後的諸多禮節、送嫁迎娶……都是之後的事了。現在,只需要慶賀。 鏡照牌樓又締造了一件傳奇。 在冬入暖陽下,得到眾多祝福,成為激勵後來苦苦相戀人兒的傳說兩個人緊緊相擁,他們必然不辜負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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