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練霓彩 > 又見春尋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二 |
|
|
|
「……是。春尋告退……願閣主萬事順奉。」她伏地叩了三響,當即起身,頭也不回。 馬車上布簾再次放下,遮得嚴實。葉起城握起韁繩,臉色鐵青,唇上咬得鮮血直流,卻硬著脖子,連回頭都沒有的,驅起馬車離去。 車內死寂般的靜了一刻,終於響起春亦尋放聲大哭的嚎啕。 馬車停下的時候,春亦尋倚在車內墊上,迷迷糊糊的想起當年風搖蕊受邀出海,卻反遭賊人算計,推入海中,生死未蔔的往事。 風姐姐當年回來的時候,閣裡久候的一眾姐妹都湧了出來,歡欣鼓舞,她也在其中,為了風搖蕊的平安回返而淚流滿面。 那時,閣主等在大廳裡,姿態華貴,淡漠漠的,卻是整個三千閣上下的主心骨,分毫都毀傷不得。 她閉著眼睛,臉上淚痕斑駁未幹,她想,若她睜開眼睛,是不是也能和風姐姐一樣,見得諸位姐妹笑顏,而閣門裡,仍然有閣主矜貴身姿,撫掌而笑。 「春尋。」低沉的男聲裡,添上難得的沙啞。 像是嗓子裡熱辣一片,咳過了血一般的疼痛,所致的沙啞。 那是葉起城的聲音。她想著,然後睜開眼睛。 葉起城將她從馬車裡抱出來。這麼一段路上連片刻都不曾停歇,飛速趕著馬車歸來,別說車裡兩個小孩兒面色蒼白,被顛得渾身疼痛,就連他這個駕車的大男人都覺得一身骨頭要散架,而他懷裡的,這嬌養著的女人,又怎麼承受得了。 春亦尋僅僅在這麼一段路裡,便迅速的憔悴下去,仿佛失根的花,而這副模樣,並不全是因為飛速趕路的緣故。 她倚在他懷裡,光芒黯淡的眼眸裡,看見閣門之外,那一眾姐妹靜靜等候的身影,護衛守在最外層,而閣門之內,除了她以外的金釵姐妹們,都到齊了。 春亦尋的嘴唇抖了抖,「……我,回來了……」 閣門內,率領一眾金釵姐妹的風搖蕊,看見她發上那根沉香簪子,刀劍相絞的凌厲姿態,與刻在金釵廂房外的圖紋一模一樣。 那是歷代閣主相傳之物。 她閉上眼睛,將湧上的血淚壓回去。然後她睜開眼,盈盈一拜。 「你回來了。」她輕柔的,卻極為清楚的說,「歡迎回來,春尋。」 春亦尋光芒黯淡的眸裡,淚水再度滾落。 葉起城抱著她進閣去了。 在他們身後,等在門外的姐妹逐一進入,直到外圍的護衛將大門深掩,而牡丹頭牌風搖蕊,率一眾金釵,直接入了閣主房中。 三千閣即日起,閉門謝客七天。 七天是兵荒馬亂。 接了沉香簪子的春亦尋,在一眾姐妹眼裡已經默認為新任閣主了,但她自己本身卻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無論日夜,她身邊都有一個金釵姐妹陪伴,她手裡翻閱著歷代閣王留下的卷宗、手記,並且接受原本地位平等的姐妹們,一個一個輪流過來向她報告後續采查消息。 她很惶恐。 她從來沒想過會接任閣主。 雖然歷代閣主都是由十二金釵當中選中的,但春亦尋心知肚明自己一無野心,二無執念,更沒有威嚴,也沒有後臺——說明白了就是一個平民百姓。在她心裡,風搖蕊、梅晴予、竹翡青,乃怕是禍事不斷的花念涵,或者嗜酒又胡鬧的菊雨蝶,都比自己適合坐在這位子上。 但她是金釵裡最後一個聲情的。 她不禁想,難不成閣主也是情急之下隨便給了沉香簪子的嗎? 原來閣主之位,是由動作最慢的金釵承繼的?那閣主當年是不是也因為找心上人的動作太慢,所以得挑起這擔子? 她胡亂想著,然後發神經般的笑了幾聲,隨後又一手捂著臉哭起來,她心想,她是不是要瘋了呢?這其實只是一個夢吧? 「春尋,喝點甜湯。」 葉起城推門進來,就見到春亦尋掩著臉,又是哭,又是笑,幾乎要崩潰的模樣。他心裡很疼,卻無法代她挑起這三千閣。 春亦尋疲倦的倚進他懷裡,仿佛他是她唯一能安睡的地方。 「芭蕉葉子,你說,閣主人呢?」她一口一口讓葉起城喂著煮了紅豆的糯米甜粥,一邊輕聲的問。 葉起城拿帕子幫她擦了下嘴角,「我不知道。」 「你覺得,閣主那天問我們是不是成了一對,又知道我們決定賴在閣裡給她老人家養的時候,閣主是不是惱了,才把這擔子扔給我的?」 「嗯。」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