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練霓彩 > 再別秋舞 | 上頁 下頁
二十五


  兩個娃娃一扁嘴,幾乎又要哭,卻生生忍了下來,只是一左一右地揪著他衣角,半步也不肯離開。

  古和齊肩上痛得很,沒有太多力氣去分心,他指示著言今先去放出信鴿,通知三千閣自己遭到刺殺受傷的事,囑咐葉暗衛過來一趟,跟著他讓言今準備好相關物事,並不去碰觸肩上那短刀,也不動彈,他就等著三千閣派人來。

  言今又氣又急,幾度要上前拔刀子。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會處理這樣的傷害,若拔了刀卻止不住血,就平白讓二少爺再添傷勢了。

  古和齊倒是鎮定,一邊調節著呼吸,一邊跟兩個娃娃說話。

  他不提方才遭刺殺的事,也不管腳邊倒著那被綁牢了的行兇者,他只是告訴兩個娃娃,遇事要鎮定,要分得清楚能信任的人是誰,要防備的人又是誰,又告訴他們,大戶人家,爭權奪利是常態,而三個娃娃——包括了先被抱走的安夫人的女兒——這一子二女,是親手足,要背靠背地信任對方。

  「就像小叔叔和你們的爹一樣,生出來的時候是兄弟,這一輩子,就是能把性命交托的兄弟。」

  兩個小娃娃淚漣漣地點頭。雖然聽得懵懂,這句話,卻記了一生。

  古和齊意識半模糊了的時候,葉暗衛悄悄來了。

  接下來的拔刀治傷,敷藥包紮,就是葉暗衛的工作,言今在一旁聽其使喚,眼睛瞪得大大的,拼命地學那手法。

  體力不濟的古和齊從昏迷中清醒過來,言今就遞上溫水,先讓他潤個嗓,跟著就聽葉暗衛口述了一遍逼供的內容。古和齊聽完,點頭表示瞭解,再之後,那失敗了的行兇者就拜託給三千閣處置,他沒有過問。

  古和齊將肩傷養了幾天,才發信將兄長秘密請回。

  ※※※

  那在古家二少面前失了儀容的柔夫人臉上冷笑。

  「就算那榻上還有妾身的女兒,但還有安夫人的長子,以及手掌大權的二少爺你啊!」

  侍立在側的言今聽得愣了一下,繼而臉色大變。

  這樣容貌嬌美的柔夫人,不只要刺殺二少爺,還要殺掉長公子嗎?

  「柔夫人,都說虎毒尚且不食子,怎麼你買通婢子行兇,卻竟然沒有護著你的女兒?」

  「一個女兒罷了,哪裡比得上安夫人的長子?死她一個,我才好做出悲痛欲絕的模樣,以免嫌疑啊!」

  「真是蛇蠍心腸。」古和齊輕聲歎道,淡漠的臉上卻毫無遺憾之意。

  柔夫人目光怨毒地瞪他。

  「你將我那德郎弄到哪裡去了?」她再開口,卻不是問自己下場,而是問那個和她私通許久,卻已經失蹤了月餘的德家大郎。

  「真有意思……」古家二少撫掌一笑,「柔夫人不擔心自己與人私通在前,謀害在後,這下場應該如何淒慘,卻先問起了德大郎?」

  「如果不是你捉了德郎來威脅我,你以為你今日能從我口中問出什麼來嗎?」

  柔夫人空出一手理了理自己亂髮,斜眼睨他,「這樣的家醜,想必二少爺也不欲鬧大吧?」

  「確實是不欲聲張,才隱秘地請了柔夫人來。」他緩緩點頭。

  「那好。」她抬高下巴,勾了個笑,「我可以離開古府,也可以不帶女兒,但若不想我把這事說出去,就立刻放了德郎!」

  「放人就好了嗎?」他輕聲問,「放了人,你就能閉口?」

  看他如此怕事,柔夫人眼珠子一轉,更得意了,「當然不止!我和德郎還要生活呢!我為你們古家生了個女嬌娃,二少爺可也是千寵萬疼的……二少爺手中大權在握,想必私下取個百兩紋銀,也不是難事吧?」

  「柔夫人不只要那與你私通的德大郎,還要紋銀百兩相贈?」古和齊這話問得輕聲細語,似乎真的非常忌諱柔夫人說出此事,他頓了頓,又輕聲問:「兄長待你極好,從來沒有落下你的禮,待你又尊重愛憐……柔夫人卻與人私通嗎……」

  他歎息著,垂下眼睫,望向她,「柔夫人向來聰慧,卻犯下如此不智之事,是不是德大郎脅迫與你,才讓你心生叛意?」

  柔夫人聽著這像是哄騙她反悔的字詞,臉上露出輕蔑。

  「德郎與我兩情相悅,哪裡有脅迫過我?你那兄長十天半月地不在府內,回了府又總往二少爺這兒跑,他哪時候將我放在心上?反倒是德郎……」提到情郎,她臉上陰狠之色一下子便淡去不少,更顯出甜蜜顏色來,「他打一開始便將我捧在手心,事事都順著我,護著我,只可惜我已嫁人為妾,又生了個無用女兒——只有德郎憐惜過我!」

  「他憐惜你,就是叫你來買兇殺人?」

  「哼!德郎憐我,哪裡捨得讓我來行此事?就是我想離開古府而已!可恨你掌著門戶,竟不許我等女眷出府——橫豎我與德郎約好了出走之日,在那之前,不殺你洩恨,我又怎麼能走得愉快?」

  「走得愉快……」他輕聲沉吟,複又歎息,「柔夫人不只是臨走之前,想出口惡氣而已吧?我讓你身邊婢女查了一遍首飾,又搜了房,從你床底下找出個包袱來——柔夫人不只備了日後變賣的金銀珠寶,還想借著府裡出事的當兒,趁亂而逃吧?」

  柔夫人聽他揪出了底細,臉上一白,「既然你都查出來了,又何必還來問我?

  那些珠寶首飾是你那兄長買來送我的,是我的東西!我自然要帶走!」

  古和齊聽著她振振有詞,理所當然的態度,他面上仍舊淡漠,一點聲色都不動;反而是一旁侍立的言今已經氣得臉上通紅,雙手緊緊握著拳頭,才勉強將怒吼壓下。

  她抬了抬下巴,「二少爺問完話了?」

  「問完了。」古和齊輕輕點頭,「既然如此,柔夫人,後門我已撤退了人,你自去吧。」說完,又指了指門檻上擱著的一個布包,柔夫人斜眼瞥去,認出來那就是自己藏在床底下的出逃包袱。

  問個幾句話就能全身而退,柔夫人臉上驚疑不定地瞪著他,腳下倒是一點都不慢地往門邊退去,她眼神緊盯著那主僕兩人,對於古和齊身後的一架屏風沒有留意,很快的她就退到門口,彎身拿了包袱,又掂了掂,確定是裝滿了首飾珠寶,這才轉過身,飛快地跑了。

  古和齊讓言今去關上門,並讓他到外頭守著。

  半晌,屏風後頭,踏出了臉上木無表情,身體僵硬的古家大少。

  「……我從不知道,她是這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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