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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不是的,咳咳!大哥,咳!水井姊姊沒有……咳!……」季禮護著胸膛,想儘快令呼吸順暢,卻止不住咳嗽。

  「季禮,你先不要說話,好好深呼吸就不會難受。」姜伯詩眉宇高攏,擔憂不已地順撫季禮的背。

  「不是的……咳……水井姊姊……」季禮努力欲啟口陳明,他不能讓水井姊姊蒙冤!

  「好一幅手足情深的畫面!」孟荇娘站起,怨婦的語氣昭然若揭。「他就是你誓死保護的弟弟?就是你不肯與我圓房的原因?真正下賤的人是誰啊,姜伯詩?」

  尷尬的氛圍纏繞著姜伯詩動彈不得,他無法直視孟荇娘,更無法反駁什麼。

  「你這樣有病,你知不知道?」孟荇娘痛心疾首,他竟一句話都不答,不是默認是什麼?

  「滾!」他冷冰冰的。「你們主僕倆對季禮所做的事,這筆賬我會跟你們算得清清楚楚!」

  「你……」孟荇娘欲再叱駡,卻讓無衣抓住手腕。

  「回去,別說了。」蒼灰瞳眸懾人地警告著,孟荇娘一愕,步伐乖乖跟隨她而去。

  見她們遠離,姜伯詩立即回身察看季禮的情況。

  「你現在覺得好些了嗎?」

  季禮臉容血色已恢復泰半,但神情卻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

  「怎麼了?是不是驚嚇過度?」姜伯詩問道。

  「為什麼你要不分青紅皂白罵人?」季禮噘起嘴,悶氣叢生。「勒住我的根本不是水井姊姊,她拚了命來救我,你卻把她也罵進去!」

  「你說那個婢女?她只不過是個下人,你緊張什麼?」

  「不!對我而言,她才不是下人!」季禮高聲否認,姜伯詩一怔。

  季禮從不反抗他的所言所為,為何一碰上這個女婢,他總是為她護衛再三?

  「大哥知道你很寂寞,你會這麼在乎那個婢女,都怪大哥沒有好好陪你。等到我手頭上的生意談完,我保證,一定會多多抽空待在你身邊,你就用不著拿她當代替品了。」

  「她不是你的代替品。」季禮沒想到大哥會如此曲解。「她是我心裡頭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比我重要?」姜伯詩神色瞬時寒沉。

  「這……不能比較的。」季禮搔首踟躕,不曉得如何說明較為妥當。「你是我最敬愛的大哥,而水井姊姊……她是我最……」赭紅驀地染上他耳根,姜伯詩見狀,即明瞭一切。

  「不可以!」季禮心地善良、單純,他決計不許他與那種地位卑下、城府甚深的女人廝混一起。「以後不准你再跟她有所往來。」

  「為什麼?」

  「季禮,你還小,不明白人心險惡,那種人……可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胡說!水井姊姊雖然看起來冷冷淡淡,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別人的死活,可我知道真實的她不是這個樣子的。第一次她救了我,後來又答應給我送飯……她陪著我、聽我說話、和我聊天,不怕我也不討厭我,她是好人,我……好喜歡好喜歡她。所以大哥,不要阻止我和她來往,好不好?」懇摯的黑眸慢慢浮現薄薄的水液,姜伯詩只能轉眼不睹,季禮這模樣最容易瓦解他的決心。

  到底那女人給他灌了什麼迷湯,季禮竟捍衛她若此?他想不懂,季禮也看過不少女人,怎麼偏偏會挑上一個毫無姿貌、平庸至極的女人?

  ***

  「你腦袋裝的是什麼東西?」數箭之地經過,無衣歇步,苛刻言語尖銳問道。「進薑府之前,我怎麼教你的?」

  孟荇娘滿腹委屈此刻盡化作漠然的回答:「你沒有教我,當我丈夫被搶的時候我該怎麼辦?」

  無衣微愣,旋即無所謂地抬抬嘴角。

  「當初你要的是什麼?大少奶奶、榮華富貴,我都給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不顧後果跑到季湘居,像瘋女似地掐死你的小叔,這是你該有的舉動嗎?」思及季禮可能毀在孟荇娘手中,無衣心口一把烈火就難以抑制。

  「你的意思是說,我只要得到這些就夠了嗎?」孟荇娘抖著嗓音,無法諒解。「或者是,你早知道姜伯詩是個什麼樣的男人,所以才把這個外人看來千載難逢的機會讓給我,叫我做個活寡婦?」

  無衣睨她一記,似笑非笑。

  「是或不是,你會放棄在廟裡殺我的初衷嗎?」

  理虧的孟荇娘,閉唇不語。

  「你與姜伯詩之間的恩怨我不管,但沒有必要牽扯到季禮吧!他一個癡兒,安安分分住在季湘居,惹到你了嗎?你竟然想置他於死地,你有沒有人性?」無衣漲紅著臉,憤怒已流至她全身每一隅落,因此並沒發現自己對季禮稱謂的改變。

  「唷——我有沒有聽錯?季禮……叫得挺親密的嘛!」孟荇娘眯眼打量著無衣的神色,繼而憶起方才的景況。「剛剛你拚了老命救他……我說,難不成你勾搭上他啦?你眼光真夠獨特,一個白癡也要!」

  清脆的巴掌聲響在靜謐的庭園中,格外地清晰。

  孟荇娘牢撫左頰,顫著唇瓣,圓睜的雙眼仿佛要將無衣活剝生吞。

  「你嘴巴最好放乾淨點,你頂替我的位子,不代表你可以口出穢言。」蒼灰之眸頓時覆蓋層層幽詭,孟荇娘縱使千般恨惡,也有所忌憚不敢多言。

  她只好儘量挑她的痛處威脅,「你應該清楚,如果我和姜伯詩沒有確定結果,你也別想安然離開薑府,過你的逍遙生活。」

  無衣杵住。

  她差點忘記最初的計畫!這幾日與季禮相處下來,她居然對時間的流逝毫無知覺?

  離開薑府,過她夢寐以求的清淨生活,一輩子不再與任何人打交道……包括那個天真爛漫的癡兒……

  她有些怔忡。

  「你希望我怎麼做?」少頃,無衣抓回神思,黯然發問。

  「我……」這種複雜的局面,孟荇娘也不知該從何著手。

  「荇娘,姜伯詩有無斷袖之癖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假使有,對象也絕不會是季禮。」話落,無衣歎息步離,心頭盤旋的盡是方才孟荇娘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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