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凌玫玫 > 迫上花轎 | 上頁 下頁 |
|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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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徐步緩逛,不久,陣陣燒餅香味飄近他們鼻際。 「小季子啊!今兒個吹什麼風,居然帶了個姑娘出來遊逛?還手牽手,挺親昵的嘛!」賣燒餅的胖大叔嗓音宏亮地招呼道。 無衣此刻才察覺,自己的右手被季禮握著將近有半時辰之久,她卻渾然不曉。 她倉皇抽手,紅潮俄頃間染遍耳根,如通紅的炭火。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和姜季禮相識以來,她便老是出現這類莫名所以的怦然,以前未曾有過的…… 「胖叔,別說笑了,和往常一樣,啊!不,今天要兩份燒餅。」季禮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 「好!好!難得你第一次和姑娘上街,胖叔我免費再送你們一份,讓你們吃個飽。」他笑呵呵地端上三份燒餅,季禮和無衣就在路旁擺設的桌椅用起午飯。 「胖叔做的燒餅在咱們南昌是最出名的,你一定要嘗嘗。」季禮早已吃得滿嘴燒餅屑,無衣微笑,不自覺幫他擦去嘴角的屑渣。 「你跟他好像滿熟的!」 季禮再咬下一大口燒餅。「我頭一次溜出府,就不小心跌到溝裡,全身弄得髒兮兮,又沒帶半分銀子。別人看見我,躲的躲,趕的趕,只有胖叔不是……他主動給我燒餅吃,還帶我回去換套乾淨衣服呢!胖叔不但做的東西好吃,人也和善,無論對誰都是笑容滿面,所以我好喜歡他。」 「我看得出來。」她知道,那位彌勒佛般的胖大叔確如季禮所言,他的笑發自內心,無一絲作偽可尋。 真,是人類性情中最困難的部分。無論以真待人或視己,有幾人能確切做到?而今她眼下卻出現了—— 大概唯有姜季禮這種人,才能吸引與他相似的胖大叔。 有時候望著姜季禮癡傻的容顏,她會覺得「真」……其實是唾手可得的吧!但為何她追尋多年,這個字卻離她愈來愈遙遠,並且慢慢變成夜空中的星辰,看得見卻摸不著? 因為讀了太多虛假、負面情緒,在努力抗拒過程中,麻木了,也下意識接受並成為了吧…… 若非姜季禮,她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瞭解,她之所以想關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裡,自自然然隨時間而老死,與其說是厭惡人們噁心的一面,倒不如說是因為恐懼自己會被侵蝕,逐漸變形……可惜來不及,她已經變形了…… *** 舍陸就舟,無衣猜不出季禮打的主意。 「我看那市集還頗多有趣處,怎麼吃完燒餅,不再逛逛就急急忙忙拉我離去?」 佇立船頭,季禮唇畔一抹洞然之笑。 「那些東西還不足以令你開懷,待會兒你看到我們抵達的地方,我相信你的心情定會開懷舒暢。」 他的笑,無衣有些愕然,又有些懷疑,仿佛他與方才的姜季禮並非同一人。 船舟將近岸,無衣遙望湖濱叢密翠林,間或百紫千紅點綴其中,煞是迷人。 季禮半舉高手臂,示意她仰首觀看,一座尖頂建築擎天於眾綠之上,氣勢恢弘,金碧輝煌。 「這是……」好傲人的雄渾!她不過遠遠欣賞,居然就能感受到這般震懾。 登時,無衣腦海跳出幾段字句:層台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 「這裡是南昌……」她喃喃道,臉上漸露驚喜之色。「莫非是滕王閣?」 舟已停泊,季禮一躍上岸,笑道:「我就知道你會曉得。」 「可不?滕王閣可是江南三大名樓之首,以往我只能藉由文字領略它的美,想不到如今卻能身在其中。」之前她尚有些微的陰霾,然步進樹林,呼吸異地勝景的清新空氣後,早已一掃而空。 兩人比肩登閣,觸目所及皆使無衣蒼眸皎亮。外部的琉璃綠瓦,鎏金重簷;內部的巨大瓷制壁畫、歷代名人書法繪畫,在在都教她驚奇與喜悅。 爬至最上層,他們憑欄望外,對面西山沖然聳立,贛江之水滾滾潮湧。 「你知道嗎?」無衣不知不覺感觸道,完全忘記她說話的對象是名癡兒。「當初洪州州牧在滕王閣大宴僚屬,本想借此機會誇耀自己女婿的文采,於是命他作好序文,準備屆時宣讀。結果宴會當日,酒過三巡,當州牧備好紙筆,遍請賓客作序,他原以為無人敢出聲,沒想到王勃卻洋洋灑灑援筆而作。他那一篇《滕王閣序》,直令眾人拍案叫絕,相信古往今來,無人能出其右。我每每讀到這序文,心頭總溢滿嚮往,只是鎖在宜豐的我,能奢望嗎?可今日我真的親身體會到了。」 季禮凝望她懷古抒情的側臉,霍然溫柔地低吟:「虹銷雨霽,彩徹區明。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聞言,無衣瞠目心震,定定注視他。 又來了,跟那時在樹上一樣! 「你知道你念的是什麼嗎?你……真是四少爺?」 「喚我季禮就好,少爺二字就甭加了。我當然知道我念的是什麼,王勃的《滕王閣序》啊,我還能整篇背出來呢!」 「你不是……」你不是白癡嗎?無衣本欲如此詢問,但心念電轉,旋即改口,「先前在仲芸院,你對你二哥的簫聲做了評論,又吟出《蝶戀花》,現下連《滕王閣序》都……你裝假對不對?你根本沒有癡!」她首次恨惡沒有讀他心的能力,更氣的是,他在騙她。 只是,為何而氣?她是婢女,他是少爺,縱然欺騙,與她何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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