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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章

  春意盎然,於隨處可見的花團錦簇問燦爛綻放;生機勃勃、蝶鬧蜂喧的景象令人們在一年之計的此時充滿希望。

  連表現向來冷淡、無所謂的白無衣也對眼前的「他」漾開真心的笑靨。

  粉撲的雙頰,茫然澄透的眸瞳,白宅桃花樹下的小傢伙使勁用他的四肢撐著身體,再小心翼翼站起兩隻小腳。他開心地揮舞雙手,似乎為自己的成功感到無比驕傲。然而走不到幾步路,隨即撲倒在地。

  白無衣趕緊上前抱起他,為他拭去衣裳沾黏的泥土,他笑得開心,絲毫不為自己的失敗而沮喪,粉粉胖胖的小手拍撫著白無衣的臉龐,淡淡乳香飄近她鼻邊。

  她輕捏他的頰旁,額頭湊靠他的,逗弄著他。

  「想學走路,你還得多花幾番工夫呢!」

  不遠處,一道身影緩步走來,笑意淡淡浮在唇畔。「你似乎很喜歡念彤?」

  無衣瞥了她一眼,將懷中孩兒歸回原主。

  「我喜歡小孩子,因為他們不會表裡不一。」她倚樹席地而坐,白彤弓也跟上她的動作,不過念彤卻不配合地蠕動著。「可惜他們長大後,就得學會假裝與虛偽,拋棄曾擁有的純真。」

  「但是我相信有人即使年歲增長,依然保有你所說的純潔真摯。」身為無衣的妹妹,彤弓十分清楚她話中涵義的由來。「你也許遇得到。」

  「你真的變了。」無衣牛頭不對馬嘴地應道,彤弓蹙眉不解。「如果照你以前的個性,鐵定會回說:人不都是這樣,哪有人會一輩子停留在幼時,不成了白癡?」

  無衣栩栩如生的模仿口吻令彤弓噗哧一笑。

  她嫁到京城已經兩年了,她的三姊還是跟從前一樣,言語犀利、不留餘地。

  「人家說女兒家成婚、做了母親性情會有變化,果然不假。」無衣煞有介事地打量彤弓。「你那衝動的個性大概被這對雙胞胎與言嘉磨柔不少吧!」

  彤弓輕拍念彤的背,玩了兩個時辰的他似乎有些困倦,偎在母親的肩上沉沉進入夢鄉。

  「從以前不就如此嗎?言嘉像水,溫柔體貼;我像火,莽撞暴躁。一直以來,都是他在遷就我、為我著想,但也只有他克得了我。幸好上天安排我遇見他……」飛霞泛上彤弓兩腮,嬌羞的情態顯而易見。

  無衣撇開視線,仰首觀看滿樹桃花成海,微風輕拂,波濤淺淺。

  人與人的際合確實十分奇妙,彤弓註定與言嘉相遇,大姊和二姊因陰錯陽差也找到深愛的另一半,那麼……她呢?

  她自嘲地笑笑。不可能的,她連自己都愛不了,還能付出什麼?窮盡一生,她只想躲在自己狹小的空間,活到上天要她活的歲數。如此,便足夠了。

  「你和言嘉打算什麼時候回京?」無衣轉移話題,問道。

  「可能還得待上一段時日,畢竟爹的病情還不是很穩定,起碼再半個月吧!」

  「人在病中真是好講話,你該慶倖爹疢疾突發,恰逢你們回來,唯有言嘉治得了。不然,你倆的事恐怕沒這麼好解決。」無衣挑挑眉,仿佛談論中的父親與她毫不相干。

  「就算爹不原諒我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擔心娘會為我操煩,所以才決意回宜豐。反正兩年前是他逼我入贅成家,入贅不等於出嫁嗎?無論我是男是女,結局都是相同,我問心無愧。」彤弓英氣凜然,黑眸閃耀一如往常的堅毅。「況且已有念嘉做白家的繼承人,他難道還不滿足?」

  無衣抿唇微笑。看來彤弓改變得也不完全,男人的氣息在她身上多多少少仍殘存著。

  「幸好你一次就生下對孿生兄弟,念嘉從白姓,念彤從成姓,兩家皆大歡喜。」

  「三姊,別光說我,你呢?」

  無衣注視彤弓期盼滿滿的晶眸,嘴角一抹不以為然。

  「嫁娶之事不適合我,現在這種清靜日子我想一直過下去。」

  「原來三姊沒有我想像中勇敢。」彤弓扁扁嘴,面容含著喟歎,立直身。「你在害怕……害怕讀到對方真實的一面吧?」

  無衣目光飄至他處,面無表情。「我本來就膽小。」

  「那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樣下去的話,你永遠得不到幸福!」

  「我不要幸福。」她簡潔有力的反駁令彤弓霎時如洩氣的皮球。

  「你總是這個樣子,把自己扔擲到痛苦的深淵,然後垂手不顧,虐待自己這麼有趣?」

  「念彤睡著了,你可別吵醒他。」無衣置若罔聞地起身,拍掉身上的雜草泥土。「我回房念書,告辭。」

  「三姊!」彤弓著急的叫喊並沒有換來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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