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玫玫 > 貳嫁新娘 | 上頁 下頁
三十五


  相知相伴,如此一生,就算要他舍去現有一切,他都願意。

  「咦?這是什麼?」華兒腳下踢到一物,拾起一看。

  打開囊中物,華兒神色頓時改變。

  「這是我的。很漂亮的石頭,對不對?」莫堯皇拿起在她眼前晃了晃,淡藍色的光澤歷經十多年後,未曾稍減。

  華兒吸了一口氣,心回怦然。

  「它對你很重要吧!」

  「嗯!」

  「跟十六年前有關嗎?」華兒忍不住問,想徹底明白他的心情。

  莫堯皇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她。華兒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心想自己是否問了不該問的話,啟他疑竇?之後,莫堯皇收回目光,臉上掠逝一抹歎息。

  「這顆石頭是我十六年前和一個女孩約定的信物。」

  「你們約定了什麼?」

  「你不知道嗎?我以為你應該知道。」莫堯皇視線牢牢鉗住華兒,等待她的反應。

  華兒心跳漏了數拍,扯開嘴角弧度,試圖掩飾本有的慌張。

  「我怎麼會知道?我又沒有另外一顆石頭。」他不可能看出來的,她和十六年前差太多了!

  莫堯皇眸光一閃,了然藏于心田。

  「我的意思是,你讀過詩經不是嗎?石頭上刻的這首詩你應該明瞭涵義。」

  「當。當然了!」華兒松了一口氣。「它的意思是:無論死生或距離遙遠與否,都不相忘棄,相與執手,以期白頭偕老。出自邶風擊鼓篇嘛!」

  「不錯,你的詩經底於打得頗穩。」不知怎地,莫堯皇此刻的笑容令華兒頭皮有些發麻,感覺好像泄了什麼底似的。可是,她應該沒露出馬腳啊!

  「這就是我跟那個女孩子的約定,要與她一同白頭到老。」莫堯皇目光柔情似水。

  華兒突然羡慕起十六年前的她,居然能讓他有如此溫柔的表情……「可惜,從南昌回到宜豐後,不管怎麼找,都沒有她的蹤影。十多年了,物非人也非,再怎麼強烈的思念,終究改變不了事實。所以後來我才會把采葛當成她的影子,因為她同在河中救了我。不過影子畢竟是影子,並無真實感。我倒覺得——」他湊近華兒面前,十幾年來的相思傾覆全身。「你比較像她,那股熟撚幾乎只要稍稍靠近你,都可以感受到。」

  華兒怔住片刻,腦子裡倉卒搜索任何可以反擊的話語。

  「那個女孩臉上不可能長有胎記吧!所以我怎麼可能會是她呢?」

  莫堯皇深思地抿著嘴不語。許久,他頷首。

  華兒回以不自然的笑臉,內心無可避免地悵然若失。

  如果他知道她就是十六年前的她,會是什麼表情?失望?無奈?還是讓回憶保持在最美的模樣吧!

  「不過……」莫堯皇似要反駁。

  「什麼?」華兒再度緊張。

  「沒什麼,我們該就寢了。」

  其實他想說的是,不管她長相如何,不管她是否是十六年前的女孩,他對她的愛絕對不會有所改變……

  今日的燈會比昨日更為熱鬧,天際的絢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面的燦然。

  「今天人潮好像比昨晚多了許多。」華兒說道,與莫堯皇並肩走在人群裡。

  「這是當然的,因為今晚是壓軸。」莫堯皇自自然然地牽著華兒的手。

  「什麼壓軸?」華兒掩不住好奇與興奮問道。

  莫堯皇故作懸疑地淡淡一笑。「你有沒有發覺周圍的人們不是一對一對,就是夫婦同著小孩兒?」

  華兒聞言,左右張望。「真的唉!為什麼呢?」

  莫堯皇點點她額頭。「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們逛完大大小小的攤子,最後停在賣水燈的攤前。莫堯皇選了個鴛鴦水燈。

  「你想放水燈?」華兒似乎也興致盎然。

  「不是我,是我們。」他拉著華兒穿越人潮,走到街市盡頭,潺潺流水聲悠然縈繞耳畔。

  盡頭一轉,不消一盞茶的腳程,映入華兒眼簾的是她從未想過的景象。

  繁星點點,飄浮於水面,而當微涼的南風輕拂起,繁星霎時搖身一變,宛若眾仙下凡,婆娑起舞。

  「好美……好像夢境才會出現的畫面……」華兒感動得無以名狀。

  「那我們就同遊夢境吧!」莫堯皇輕輕執起她手,步向河畔。

  兩人默契十足地放下水燈,燃燒的火焰隨著河水漂流,燦爛奪目的美麗仿佛在祝福這對夫婦。

  「你知道此地放水燈的習俗嗎?」莫堯皇凝視著光芒閃閃的褐眸,撥開她肩前散落的青絲,為她情不自禁。

  「不曉得。不過看起來好像得要兩人合作才行。」華兒觀察了一下沿岸人們的舉動。

  「水燈本是祭河神之物,為的是討它喜悅。不過靖安放水燈有著更深一層意義,相傳只要彼此心儀的兩人一同放水燈,河神就會降下祝福,兩人就能白頭偕老,永不分離。」柔婉的言語自他口中發出,像添了一層又一層的蜂蜜。

  華兒害羞地低著頭,內心默默地祈禱著這份祝福的降臨。

  「其實之所以帶你到靖安,除了欣賞花燈、遊逛外,還有另一個目的。」莫堯星認真的模樣令華兒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他這種表情,並不多見。

  「我想迎娶你。」他的語氣是堅決的。

  華兒一愣,靜止了足足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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