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玫玫 > 貳嫁新娘 | 上頁 下頁
十八


  「大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把所有過錯往身上攬?你的個性不能改一改嗎?你這樣會被別人吃定的,就像爹強逼你出嫁一樣,你不去堅持,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四個孩子裡面,大姐的脾氣最溫和,最不喜與人爭,也因此,她總是失去最多的一個。

  華兒無奈地搖首。「我怎樣沒關係,只要白家平安無事就夠了。踏入莫家,對我不過是一種生活方式的改變,差別不大。你們就不一樣,尤其是你,是我們白家的命根,理當好好保護。」

  「保護我這棵假根嗎?」

  彤弓凝住華兒的雙瞳,含納悲愁。

  華兒清楚他的言外之意。

  「你的存在是爹的希望、娘的護身,比起我來,你應該更辛苦。」

  「大姐,我從來沒有埋怨過我的身份,我只恨以一個獨子的力量,卻不能保護我的姐姐們。」

  「謝謝你。」華兒感動地握住彤弓細緻修長的手指。「相信我,我在這裡真的很平安。」

  華兒發自內心的真誠,除了相信,彤弓還能說什麼呢?

  她寒毛直豎,想起身逃跑卻因方才的鬆懈而無力。

  她顫抖地轉過頭,來者手裡的燈籠將二人的面容照得清晰。

  「少爺!」華兒感覺自己仿佛跌入無底深淵了。

  「你……半夜三更的,在這裡幹嘛?」看到她的臉龐,莫堯皇沒有嚇到,只有疑問。

  她在瀟昱亭做啥?

  「我……我……」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用盡雙手殘餘的力氣將自己撐後退。

  與莫堯皇保持安全距離,這絕對是必須的。

  看到她的動作,莫堯皇不由得既惱火又好笑,他俯身向她,「我這麼可怕嗎?

  你打算連滾帶逃?」

  「不是……我是怕……少爺生氣,因為我……我離開了蘅蕪樓。」她的焦距遊移在他的眼與地板問。

  「我想氣也氣飽了。」他一把拉起華兒,讓她安然坐在石椅上。「你還沒回答我,這種時間你在這裡做什麼?」

  華兒低著頭,像犯錯的小孩被抓包一般。

  「我掉了東西,所以來找東西。」

  「幹嘛不白天找?」

  「我怕……」華兒聲如蚊呐。

  莫堯皇沒好氣地落坐,兩人隔著一個空位。

  「你說我該如何處置你?」

  華兒戰戰兢兢撥弄手指,她揪著心,恨不得能替他承受。

  「如果背叛避免不了,由它去吧!一個人的背叛,不代表所有人都如此。信任可以重新建立,總有人值得你相信,值得你用心付出而不怕後果。」華兒憶起柴房與何采卿的對話——相公一直是孤獨的,因為他根本不相信「人」這種東西……生存缺少了信任,怎不令人痛苦呢?難道莫堯皇一直以此原則活著嗎?所以才造就出他這種性情。

  為什麼?她好難過,難過到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莫堯皇怔怔佇立原處。

  淚……是為他而落的嗎?誰曾經為他流過淚?這個半臉胎痕的女孩是第一個。

  「我的信不信任與你無關吧!」莫堯皇不敢理會心頭的悸動。

  「是的……」華兒無法反駁。

  莫堯皇提起燈籠。「我送你回去吧!你的燈心已經快燃盡了。」

  引路的人兒近在前頭,華兒卻覺得他們之間橫梗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書本攤在石桌上,華兒托著腮幫子,就這麼盯上片刻半時。

  「小姐,你今兒個精神好像不太好?」紅惜湊近問道。

  「有嗎?」華兒顯得頗為局促。「大概昨夜睡得不好。」

  豈只睡得不好?她根本沒有睡著。

  腦海裡無法克制地思索莫堯皇的一字一句,是什麼環境與人物造就出他的不信任?

  曾經懼怕他到極點,如今卻渴望眼前有他的出現。

  她拿出石頭。

  可以告訴她嗎?這是什麼心情?她不是忘不了那個男孩?可是現在莫堯皇的影子卻多過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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