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玫玫 > 貳嫁新娘 | 上頁 下頁
十二


  何采卿似乎等著人問她這句話,她哇啦一聲,哭倒在華兒懷裡。

  「相公……他真的不要我了……為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啊!」

  何采卿中氣十足,哭聲直入雲霄,在她身前的華兒不得不捂住耳。

  「別哭了。你不是餓了嗎?吃點東西吧!」華兒將包子遞到她面前。

  她胡亂拭掉淚,臉上濃豔的妝亂得一塌糊塗。幸好此處沒有鏡子,不然她猜想她會哭得更厲害。

  她些微猶疑地接過包子,連聲謝謝也沒有,狼吞虎嚥起來。

  見她滿足的模樣,華兒心情不知不覺輕鬆了些。

  「喂!你為什麼要幫我說話?我不記得你欠過我人情啊!」她問。

  華兒偏著頭,咧開嘴笑笑。

  「因為你確實沒有偷人啊!」

  「你怎麼知道?」

  「直覺吧!看你的眼神,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華兒天真無邪地答道。

  何采卿不知該哭該笑,這個女人腦子正常嗎?

  「直覺?你沒搞錯吧?你差點因此失去一條性命唉!」

  華兒嬌怯地漾著笑。「可是你的確沒做,是不?」

  何采卿的防備一下子被擊落不少。

  她自幼被賣入妓院,看慣了女人諂媚奉迎男人、彼此明爭暗鬥的伎倆。江南第一名妓就是這樣踩在許多女人肩上得來的。嫁入莫家,檯面下的較量也從未止過。女人天生就是如此,擊敗對手以彰顯自身的優越,同情對方只會招來禍端,她一直深信這個道理。

  然而,眼前這個女人,看她的臉,應該是相公娶錯的第五妾——白華兒,不設法討相公的歡心,反倒為她強出頭,惹來殺機。說她笨,也笨得太徹底了,若是城府之深,沒有人會拿生命開玩笑!

  「喂!」何采卿不客氣地道。「聽說相公一次也沒到你那裡下榻,甚至把你趕到荒無人煙的蘅蕪樓?」

  「我本來就不是少爺要的人,這種待遇算是寬厚了。」華兒認命地說。

  「你不會不甘願嗎?」對女人這種問話已經違反她何采卿的原則,不過看在這個傻女人為她站腳的份上,她可以多少幫她一下。「雖然你是逾齡而嫁,長得又相當相當不出色。但是,你還是會渴望有個男人好好愛你吧?」

  華兒垂首,手無意間撫上了腰際。

  她日夜等待的人……「所以說,」何采卿當她默認。「你本身就要有足夠吸引相公的條件,學會如何取悅他。」

  取悅莫堯皇?她壓根兒不感興趣啊!

  「你會不會彈琴?」

  華兒搖頭。

  何采卿抓起她的手,端詳半晌。

  「女孩子的手指要如削蔥,彈撥銀箏才會字字真。可是你看你,指若枯筍,你當真是千金大小姐嗎?」

  華兒抽回她的手,苦笑道:「天生的,沒有辦法。」

  「那吟詩賦詞呢?這總該有點基礎了。」

  「我是識點字、背過點東西,但是這種文人雅士的玩意兒我懂得不多。」

  何采卿一臉「饒了我吧」的表情。「那麼不用說,歌唱樂舞你肯定是一竅不通?」

  華兒頷首。

  「說的也是,你是千金大小姐出身,自然用不著學這些東西。可是若要相公注意你,這些技藝不可免。這樣好了,如果我們還出的去,我免費找人傾囊相授。」

  「啊?」華兒發現自己好像招惹了一位麻煩人物上身。她得趕快讓話題從她身上移開。

  「當初少爺是怎麼看中你的?」

  何采卿不覺有異,思緒回到了過去,倔傲的口吻緩緩道出:「當時在秦淮河畔,你若去打聽一下,就知道我可是鼎負盛名,多少王公貴族拜倒我裙下。」

  「少爺也是其中一員嗎?」

  「他呀……」何采卿無可奈何地攤攤手。「連甩都不甩我,還是我親自去搭訕,他才肯看我一眼,不過,憑他那雙邃秘的瞳眸,的確值得我主動。所以,與其說他看中我,倒不如說是我相中他。一個俊秀多金又才學淵博的男人,加上江西布政使之子的頭銜,哪個女人不搶著要?即使為妾,也無所謂。攀著他,我下半輩子就不愁吃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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