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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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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不安,第一次開始認真懷疑餘音對他的想法,是不是和自己的想法有所出入。 會不會,其實她不喜歡他? 就像他們說的,餘音是社團──不,全校第一美女,功課好、行事自有條理,而他是那個一點存在感都沒有的前任社長,她似乎沒有什麼道理,一定要接受他的心意。 他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她會接受他嗎? 隨著這個問題真正浮現,他的胃開始往下沉,一種無以名狀的焦躁感不斷在腹部焚燒。 他害怕……失去餘音──這種說法似乎有些怪異,畢竟餘音不曾是他所有的,他們只是朋友而已。但是,他一直沒有確切、發自內心地體認過這一點。 他從來沒有真正在乎過、渴望過要擁有什麼東西,或者……任何人。 而沒有欲望的人,自然不懂得什麼是害怕失去的感覺。他現在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不安。 原來,這就是恐懼。 原來,這才是愛情…… 然後,明欣學姐的話在他的腦中響起,他終於發現自己缺少的那一塊東西,到底是什麼。 連人心──自己的心──都不瞭解的人,是沒有辦法真正看透命運的。 他可以清楚地解出命運的軌絡,精確地算出未來的終點,但是那些,只是命理規則的堆砌而已。 他其實不瞭解生命,不瞭解在生命中糾纏的各種感情,不瞭解這些感情如何豐富、影響、並改變生命的方向。 他不瞭解人。他連自己最基本的感情都不瞭解…… 所以,儘管他們說他是社團裡有史以來最厲害的占卜天才,餘音卻才是那個真正能透視人心的鎮社魔女。 差別,只有一點,結果卻是完全不同。 而餘音……他喜歡餘音,餘音呢? 他又作過什麼,值得餘音對他有不一樣的想法? 他斂起了目光,陷入深沉的冥想。 推開深藍色的布簾,她將熱鬧的世界隔絕在外。 咬著嘴唇,努力鼓足勇氣。「書偉。」 回應她的,是外面隱約傳來的爭執聲音,帷幕裡的空氣,一片寂靜。 抬起眼,只看見空無一人的座位,她楞了一下。 他為什麼不在位置上? 皺起眉頭,她發現桌子上留了一張紙條,是他的筆跡:「餘音,六點,游泳池門口,請你過來。書偉。」 這是什麼意思?她怔忡地望著那張小小的紙條,不確定自己是覺得失望或是松了口氣,然後,她發現紙條的背面還寫了四個字…… 「請問……這裡是占卜的地方嗎?」 回過頭,她習慣性地露出有點嚴肅的微笑,一邊走到占卜桌後面。「嗯,同學,你想算命嗎?請坐。」 走進來的女孩遲疑地點點頭,坐到了位置上。「我想問……」 黑衣魔女收斂了心神,專心聆聽眼前人的困擾,渾然未覺自己的長睫毛上,還隱約沾著未幹的淚珠。 十二月,夜晚提前就座。太陽西沉的同時,月亮掛上林梢。 幾乎是滿月了。 換掉白天的魔女裝束,她準時來到約定的地點。學校游泳池的前面,有一塊數十坪大的草皮,一旁蓋了一座供人休憩之用的水泥涼亭。 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好遠離來到憩賢樓用餐的人潮。 伸手拉開背後的馬尾,子夜般的長髮流泄下來,她推一下眼鏡,安靜地凝望天空的銀月,遙想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晚上,一邊等待那個人的出現。 不遠處,有人聲騷動。六點鐘,游泳池已經關閉了,夜風帶來水的記憶,冰涼的氣息沁透心底。 「餘音。」 她沒有回頭,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繼續抬頭望著那輪將近圓滿的月亮,輕聲開口:「書偉,我……」 「你知道,」他突然開口,平板安靜的聲音,一如以往,是她最喜歡的聲音。「我為什麼要想讀民族所嗎?」 她楞一下。「因為占卜和民俗是民族系的研究範圍吧?」 「……不。」 「不是?那是因為什麼?」 他安靜地看著遠方,簡單地說:「你。」 她驚訝地轉回過頭,看見筆直站立的男孩。他換了衣服,不再是早上那套陰暗的灰色馬褂。一身黑的T恤、牛仔褲,手上一朵盛放的玫瑰鮮明紅豔,沉穩地宣告自己的愛情。 「咦?」 「……我去修課,是因為我想知道,多一點關於你的事。」 目光一下子回到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書偉?」 他看著她。「餘音,我喜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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