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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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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的一角,撐著黑傘的馬尾女孩佇立在雨中,低頭不知道在凝視什麼。 他停下腳步,沉默地看著她,然後打開傘,走過去。 「餘音。」 突然受到驚嚇,劉餘音跳了一下,猛轉回頭,伸手抓緊胸口。「書、書偉?」 「晚安。」 或許是夜雨的影響,鏡片後面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起來有點模糊。她深呼吸,勉強彎起嘴角。「……晚安,你要回去宿舍了嗎?」 他點頭,頓一下,又開口:「你在做什麼?」 她垂下目光,又望回某塊似乎沒有異狀的草地,表情有些僵硬。「思──我的黃金鼠死了。」 他安靜下來,不確定該說什麼。 她很難過。他知道。 淡金色的臉頰上沒有淚痕,總是帶著一點嚴肅味道的聲音聽起來也很正常,但是在黑暗中筆直佇立的身影,卻讓人有一種悲傷的感覺。 有一點奇怪的是:他不知道她養了黃金鼠,她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 他微微攢起眉頭。「餘──」 「書偉,你養過寵物嗎?」 他停頓一下。「沒有。」 「我以為你養過……」她停一下,歎氣。「我有一次看到你站在攤販前面,好像在看那些寵物,現在想起來,你說不定只是在發呆吧?」 他不記得這件事,不過那個推測是很有可能的。「……什麼攤販?」 她搖頭,似乎表示那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她不過是隨口提起。 「什麼時候的事?」 「咦?」 他伸手指向她剛剛凝視的草皮。 「上個月。」她頓一下,又淡淡地開口:「其實,這應該是違反校規的,可是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把『思薇爾』埋在這裡。」 「『思薇爾』?」 她安靜一下。「我的黃金鼠叫『思薇爾』,Swear。」 他點頭表示瞭解。 她將目光轉回草皮。「……以後,它就可以好好睡覺了。思薇爾最喜歡睡覺了。」 寂靜的夜裡,有些沙啞的低沉嗓音流入耳朵,宛如風的歎息。 他默默看著她,伸出手,然後忽然頓住,沒有表情的眼睛直勾勾盯住自己抬高的右手。 ……他想要做什麼? 安靜思考兩秒之後,舉高的手又縮了回來。 「你不要難過。」 她習慣性地扶一下眼鏡,還是沒有看他。「對了……書偉,我上次跟遠毅借了兩本書,你幫我跟他說,我下次社課會帶去還給他。」 「你不要難過。」 終於,她瞥他一眼,搖搖頭。「沒關係的,書偉。我知道黃金鼠的壽命本來就不長,只是有點放不下而已,畢竟是養了很久的寵物。」 他沒有作聲,只是看著她。 夜雨無聲,從黑暗的天幕中落下,沾上女孩臉上的玻璃鏡片,反射出微弱的路燈光芒。冰涼的風吹動長長的馬尾,烏黑的發紛亂揚起。 她動也不動,看著那個只有她知道的秘密墳墓,看不見的思緒仿佛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餘音。」沒有高低起伏的聲音。 「嗯?」 「我陪你回宿舍。」 七、「未濟」……改變、未知、可能的毀滅、 幸好,他不記得了。 劉餘音扶一下眼鏡,在書頁上劃下重點,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直接趴倒在桌子上呻吟。 她不想嚇壞室友。 會養「思薇爾」當寵物,其實是一件很烏龍的誤會,特別是得到當事人的親口證實之後,她更覺得可恥了。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她從面屋裡用完晚餐走出來,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王書偉站在一個小攤販前面,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因為兩天前才在游泳池裡,又「救」了他一次,雖然事實證明,那個奇怪的人只是在漂浮而已,不是溺水。所以,她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子,也記得他叫什麼名字。 好奇地走近一瞧,發現那個人正在看的,是一籠黃金鼠──至少,她當時以為他看的是那個。 她不太明白為什麼一個大男生會站在馬路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籠子裡擠成一團的倉鼠……他很喜歡老鼠嗎? 一個回頭,正要跟他打招呼,卻發現那個人早已經走遠。 下一件她知道的事情,是自己跟攤販的老伯買了一個籠子,帶了一隻黃金鼠回宿舍,而那只黃金鼠,就是「思薇爾」。 那是他們第三次見面……真正奇怪的人,其實是她。 事過境遷,她已經放棄了王書偉,也說服自己忘記:為什麼她會開始養「思薇爾」、為什麼她會加入占卜社。 那些都過去了。她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但是,先知告訴凡人:過去是無法擺脫的,特別是人的愚蠢,總是會在最意外的時刻,回來登門拜訪。 幸好,他忘記了。 幸好,他沒有發現「思薇爾」這個名字真正的意思是什麼。 然而這些「幸好」,並沒能幫助她感覺好過多少,她還是覺得好丟臉,好想鑽進土裡,陪她親愛的「思薇爾」一起去見上帝──她以前為什麼會做出那麼奇怪的事呢? 好討厭的感覺。 「餘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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