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梨陌 > 藍貓王子 >
十八


  這就是蕙心,冰雪聰明兼之體貼溫柔,就算沒有驚人的美貌,也自然散發著吸引人的氣質。

  反觀自己,破鑼嗓子加上普通到家的長相,這也就算了;性子急,做起事來大剌剌的又橫衝直撞,一點也不像個女孩子。

  塌下來可以壓死人的一堆缺點,現在又加上小心眼,就更糟了。

  她一直不覺得自己會是那種小鼻子小眼睛,一天到晚老防著自己的好處被別人搶走的被迫害妄想症者,也一直以此為榮。

  沒有天仙般的美貌不要緊,有天空般的胸襟就好。

  但事實證明,那只是她還沒遇到真正想要的東西而已。

  更可悲的是她終於遇到想要的東西,卻只是個男人,一個冷心冷口,唯一的優點大概只有那張帥臉的男人。而她,卻為著這樣的人,對自己的姊姊產生了莫名的、可恥的敵意。

  人心,真是脆弱而不可信。

  耽溺於自我厭惡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巷子口路燈照射不到的陰暗處,筆直佇立著一道人影。

  將單車停穩,伸手進牛仔褲的口袋裡,掏出鑰匙,正要打開店門時,背後傳來了男人半惱半揶揄的聲音:「是真的沒看到呢?還是根本不打算理我?」

  巧心幾乎是跳著轉身,劇烈的心跳敲擊耳膜。「嚇死我了!」

  藍貓牽動嘴角,勉強露出一抹微笑,「對不起。」

  偏過頭,想仔細看清楚他的表情。總是高深莫測的俊臉一半隱藏在黑影之中,看不真切,嘴角的牽動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苦笑。更教人在意的,是他的道歉。她認識的藍貓,不像是這麼老實的傢伙。

  低頭一看,他手上還提著兩份餐點,似乎是來找她吃飯的。

  不會吧?他在等她?一直站在這裡等她?就為了一起吃晚餐?

  可是,她一直等到將近七點,確定電話鈴聲沒有響起,才趕出門的。沒有事先電話約定的晚餐,或是這樣的等待,都不像是藍貓的作風。

  很明顯的,他和平常大不相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進來吧。」她轉身打開店門。

  一踏進屋裡,黏人的天使立刻迎了上來,在腳邊轉個不停,其他四隻貓兒也從藏身的角落探出頭,歡迎主人的歸來。

  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的藍貓跟在背後走進店裡,習慣性地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開始鋪擺買來的晚餐,似乎一切如常。

  但在室內明亮的燈光下,巧心有著比剛剛更為強烈的感覺:他不是平常的藍貓,那個冷淡少話,一開口卻總是氣得她直跳腳的藍貓。

  沒有多問,她走出店門,將停在外面的單車鎖好,才又回到室內。

  今天帶來的是廣東粥,同樣是從不知道哪間名店裡買來的佳餚,但從粥冷涼的程度看來,大概她後腳剛踏出巷子口,他就已經到了。

  深秋的夜晚和白天刺悍的秋陽不同,已經帶著明顯的涼意。而他卻在這樣的夜風中枯等了一個多小時。雖然沒有事先通知,這是他的錯,但心中卻還是湧起一股複雜的愧疚感;如果不是她的小心眼,不讓姊姊來店裡吃飯,他就不用這樣苦等了。

  沒有提起自己已經吃了晚餐,她順從地接過藍貓遞過來的涼粥,開始吃了起來。

  「心情不好嗎?」忍不住滿心的問號,還是問了出口。

  他聽若未聞,一個勁地低頭喝粥,但僵直的肩膀依然洩漏了真相。

  忘了自己的煩惱,心中湧起一股不可思議的溫柔,想要安慰眼前有如稚齡孩子般的男人。

  ……雖然他除了帶晚餐來以外,從來沒對她做過一件好事。

  「今天,我帶黛黛到姊姊的醫院去。」她開始顧左右而言它,希望放鬆他的心情。

  他靜靜地吃著粥,還是沒有反應。

  「其實,黛黛沒有生病,我也知道它畢竟年紀大了,很多事不是獸醫可以解決的。」她吐吐舌頭,「我只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孩,賴著姊姊,希望姊姊能幫我解決問題。因為從小到大,我都是無理取鬧的那一個,而懂事的姊姊卻老是讓著我、幫我收拾爛攤子。」

  「你們沒吵過架嗎?」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他忽然冒出一個問題。

  「當然吵啊,哪有姊妹不吵架的?」她投給他一個奇異的眼光,不知道他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

  「那……怎麼收拾?」

  天使不停地在腳邊磨來蹭去,她乾脆放下吃了一半的粥,將它抱起,「很多時候,都是一個人主動找另一個人說話,假裝沒有吵過架。一般人都是這樣的吧?」

  看到天使被主人抱起,羅蜜歐也喵喵叫了起來,一副醋桶打翻的模樣。

  他放下吃完的晚餐,專注望著眼前的佳人,「那如果吵得很嚴重呢?根本沒有辦法假裝沒這回事的時候,你怎麼辦?」

  靈光一閃,忽然明白他此刻談的,不是她過去的問題,而是他目前的狀況。放下天使,抱起在旁邊喵喵直叫的羅蜜歐,斟酌數番之後,才慢慢開口:「我應該跟你說過,爸媽並不喜歡我開寵物店吧?」

  他緊緊盯著她,只微微點了個頭。

  「其實,說「不喜歡」是太過簡化的說法。那個時候,我幾乎是跟全家人都鬧翻了,包括姊姊,也跟我大吵了一架。」她深吸一口氣,娓娓細述:「大學畢業以後,在學校實習了幾個月,我忽然跟爸媽說,我不想當老師了,想要開寵物店。當然,爸媽和剛從美國回來開業的姊姊,完全不能諒解我的半途而廢,也怎麼樣都不相信我不是一時興起說著玩的。尤其是姊姊,我們姊妹一直很親,所以對於我突如其來的人生計畫更是不能接受。她覺得我只是因為實習很辛苦,隨便找了個藉口,想逃避自己的人生,根本不是真心想做什麼事。」想起那次激烈的家庭革命,她的眼神黯淡下來,「那是我們吵得最嚴重的一次。有好幾個月,她不肯跟我說話,甚至同在一間屋子裡,也完全當我不存在。」

  她停了下來,難得發火的姊姊一旦生起氣來,是非常恐怖的。如果說父母的反對令自己感到受傷,姊姊所表現出來的怒氣,卻是令她感到害怕。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