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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你來做什麼?」迅速回過神的小老闆站起身,防衛性地問。

  他搖搖頭。「這是對幫你送晚餐來的人說話的口氣嗎?」用的是打趣的語氣,但眼中的冷淡卻未褪去。

  「送晚餐?你幹嘛幫我送晚餐?」她懷疑地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走到櫃檯邊,將手中裝著飯盒的袋子放下,腳邊則是那只喜馬拉雅貓,亦步亦趨地跟著。

  「嘿,你沒聽到我剛剛問你的話啊?」語氣從剛剛的充滿防衛漸漸轉成不耐。

  站在小老闆身邊,一副小白臉模樣──呃,其實也沒那麼白啦──的年輕人,強睜著單眼皮、佈滿血絲的眼睛,囁嚅地說:「既然你有客人,巧心,那我先走好了。」

  「大飛!」一聽到男孩說的話,小老闆完全忘了眼前的不速之客,急忙拉住轉身就要走的人,「不要這樣子嘛!就算不能當情人,還是可以作朋友啊!」

  看起來才剛離開高中,大概連一次真正的戀愛都沒好好談過的小毛頭,還裝出一副大情聖模樣,一臉悲傷悲憤地看著嬌小的老闆,「不要說了,你不瞭解!你根本不瞭解我的感覺!」說完,便沖了出去。

  「大飛!」追到門外的小老闆,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路旁,看著他戴上安全帽,騎上嶄新的摩托車,絕塵而去。

  「不錯嘛,還記得戴安全帽。」

  氣鼓鼓走進來的小老闆,不理會他的風涼話,一屁股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知道什麼原因,心情突然大好的有誠也不說話,慢條斯理地將餐具擺開,放在乾淨的櫃檯桌上。

  聞到食物的香氣,四隻貓全靠了過來──除了一隻銀色的金吉拉以外──但是都極有教養地圍坐在桌腳邊,沒有跳上桌子奪食的意圖。

  「喂,」她悶悶地說:「你還沒回答我,幹嘛幫我送晚餐?」

  他挑挑眉。「伯母要我送來的。」

  「喔。」

  一直到接過他盛好的飯碗,小老闆似乎這才理解了他剛剛所說的話。

  「我媽?你什麼時候跟我媽這麼熟了?」

  他淡淡微笑。「我有長輩緣啊。」

  脹紅了臉,她低頭大口扒了一口飯,不想理會他毫無誠意的回答。

  等到他盛好自己的飯碗,拉過另一張椅子,坐在她的面前時,一直埋頭苦吃、壓根兒沒有發現他不軌舉動的小老闆才一臉恐慌,跳起來質問:「你你你……你坐在這裡幹嘛?」

  「吃飯啊。」他藏起惡劣的笑意,一臉無辜地回答。

  「吃飯?」她拉大聲量:「你為什麼在這裡吃飯?」

  「伯母說,反正我一個人也是吃外面,不如跟你一塊把這些飯吃完。」

  小老闆紅著臉,嘟嘟嚷嚷了些什麼,一臉認命地坐回椅子上。

  而得意的男人則保持著一臉淡然,享受免費的美味晚餐。

  然而,勝利的滋味並沒能仔細品嘗多久。飯還沒吃到一半,小老闆便重提了兩人間那個熟爛到不行的老話題──

  「你什麼時候要把大阿哥還給我?」

  原本美味的菜肴卡在齒頰之間,立時變得索然無味。

  從那一天起,非常莫名其妙的,藍貓和她開始了一起吃晚餐的習慣。

  有時候,他會帶著母親委託的餐盒到店裡來──他們似乎常常會「不期而遇」的樣子──大部份時候,則是帶著外面賣的食物。

  老實說,對於這樣怪異的發展,心底確實有幾分的竊喜,但她還沒有天真到去認為藍貓這樣的舉動是一種追求的表現。

  證據就是:他還是一樣的氣死人不償命。

  尤其是話題扯到大阿哥的時候。

  「大阿哥也四個月大了,你要記得帶它去打預防針喔。」有一次,她忍不住這樣叮嚀了一句。

  他卻一派冷漠地反問:「家貓又不出門,打什麼預防針?」

  原本還妄想一直不肯將貓賣還回來的他「可能」已經對大阿哥有了那麼一點點感情,畢竟人非草木,但聽到這句話,所有薔薇色假像一下子碎裂滿地。

  可惡的藍貓!不斷地為「冷血無情」這句話改寫新的定義。

  當然,那天他們是不歡而散。

  奇怪的是,不管前一天有過怎麼樣的爭執,他在第二天還是會在差不多的時間打電話來詢問她晚餐想吃什麼。

  而如果大概在五點左右,他的電話還沒有來,那就表示有其它的應酬或是工作要加班。

  幾個星期下來,她漸漸習慣這樣的晚餐模式,也不再猜測他這麼做的動機。

  很明顯的,他只是需要一個晚餐的伴,而她是最方便也最不囉唆的一個對象。

  更重要的是,她很「有趣」。

  這些,都是他用一貫無所謂的語氣所說的理由。

  算她命大,聽了這麼多,還沒吐血而死。

  不過,情況也不是一直如此。兩個人相處久了,也會談一些比較正經或是私人的話題。

  「伯母是做什麼的?」他這樣問過。

  「我媽在市立女高教英文,我爸在同一間高中教生物。」

  「你也是英語系畢業的。」她曾經對他提過。

  「嗯,因為我英文一直不錯,所以考大學的時候連英語系要做什麼都不知道,就隨便填了英語系。」她吐吐舌頭,對當時的年少無知,多少是有點羞慚的感覺。

  「伯母希望你當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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