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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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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眨眼睛,壓下眼眶裡聚集的淚水,深吸一口氣,趁著勇氣消失前,低頭走到斜靠在行道樹下的不良少年面前。 「請……請問你想做什麼?」 望著不敢抬頭的女孩,他有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回家照照鏡子,確定自己的臉沒有突然變了形。 就算仲麒已經不再身邊,他還是可以每天從鏡子裡看到同樣一張臉。很正常的五官、狀況不錯的皮膚沒有什麼青春痘,就算這幾天臉上是多了幾道淤青,也不至於到面目可憎的地步吧?更何況,以她從來不肯正眼看他的情況來說,她大概連他長什麼樣子都沒看清楚過,更不用說發現他臉上的傷痕了。 「我臉上有什麼嗎?」 女孩震了一下,用力的搖搖低垂的頭。 他搔搔頭,有點不知所措。「那你幹嗎不抬頭看我?」 固執的女孩還是不肯抬頭,只用柔軟的聲音輕輕的說:「請、請你……」細緻的聲音被呼嘯而過的公車聲音淹沒,就算豎立耳朵也聽不見。 「請我?」 嬌小的女孩再次震了一下,陷入沉默。 放學時分,校門口人潮洶湧,路過的同學紛紛向對峙的兩人投來異樣的眼光。這些天來,早就對其它人眼光練就一身金剛不壞的他完全置之不理,一心只想知道眼前的少女方才究竟是相對他說些什麼。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應。他清清喉嚨,溫柔的開口:「你想要我做什麼?」 女孩深吸一口氣,用力的抬起頭,月光一樣清澈的眼鏡裡盈滿淚水。「請你以後不要到我們學校門口來了。」 他慌了手腳,不明白為什麼她會突然的哭了起來。「喂,你別哭啊。」 她用力摸摸眼睛。「我才沒有哭。」 那她眼睛裡的淚水是怎麼回事?他偷偷歎口氣。「好好,你沒有哭。」 如果成長過程中,那個獨裁霸道的老姐真的教了他什麼,那就是一點:只要是女生開的口,男生只要負責點頭同意就是了,千萬不要試著想跟她理論,否則下場麻煩自行負責。 情緒激動的女孩深深呼吸,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細聲細氣的開口:「請你不要再到學校門口來了,這樣同學會覺得很困擾的。」 他懷疑的看看周圍。在門口等人的可不只他一人,為什麼那些傢伙不會造成困擾,只有他會? 「你們學校門口又不只我一個男生,為什麼他們可以在這裡等人,我就不行?」他不滿的問。 「我……」她遲疑著,似乎不知道該怎麼交待,吞吐片刻之後,才急著說:「反、反正請你以後不要到學校來就是了。」 原來自己這麼討人厭啊!他洩氣的想。「好吧,可是我有一個條件。」 女孩驚訝的別了他一眼,然後又迅速的低下頭,白皙的臉頰上似乎染上一點粉嫩的紅暈。「什麼條件?」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猛地往後跳了一步,像只受驚的兔子。「你、你想做什麼?」 回家一定要好好的照照鏡子,確定自己的頭頂是不是突然長出了一隻角。「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她咬著嘴唇,雙手絞扭裙擺,似乎他提出的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只是想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這樣很過分嗎? 「你不要這麼緊張。」他皺起眉頭,認真的說:「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 她細細呼吸,猶豫的開口:「如、如果我把名字告訴你……你以後就真的不會再來了?」 終於,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滿足感。仿佛她答應的不只是告訴他名字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靠!他好像越來越不正常了。 「真的,我以人格保證。」 她又躊躇了半晌,可愛的小虎牙齧著下唇,才輕輕開口:「我叫陳若衣。」 「若衣?怎麼寫?」 「……天、天涯若比鄰的若,衣服的衣。」 「呃,我叫樂玄麟。音樂的樂,魏晉玄學的玄——」話才說到一半,他卻又發現自己正對著臺北市污濁的空氣說話,不只為何對他非常畏懼的女孩早就逃之夭夭。不到一句話的時間,嬌小的身影已經在五六公尺外。 本想要追趕,經過考慮之後,還是決定放棄。 別急,小心欲速則不達,他告訴自己。不管怎樣,今天也算是有了收穫: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陳若衣。 嘿嘿,就算頭上真長了角也無所謂,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站在行道樹下,目送女孩快步離去的背影,男孩的臉上忍不住一摸得意的笑容,久久無法散去。 走進畫室,迎面而來的是松節油、顏料、紙張和墨水混合而成的獨特香氣,將這間小小的畫室與整個世界區隔開來。對她而言,這是一種令人安心的味道。從小到大,沒有改變。 「爸。」 聽到女兒的聲音,陳信義從畫作中抬頭,露出溫吞的笑臉。「若若,你也來畫畫啊?」 搖搖頭,走到畫台旁邊,觀看父親正在進行的作品。「爸,媽說要吃飯了。」 「等一下吧,爸把這邊畫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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