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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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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笑,站直身軀,慢慢走到她的身邊坐下,跟著望向沒有一絲雲霧的藍天。 「管理員看我可憐,偷偷放我坐電梯上來的。」他頓一下,反問:「你呢?在這裡做什麼?」 她沒開口,目光流轉。他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不遠處的地面上有一塊焦黑,燒盡的紙灰四處飛散,淺灰色的思念,宛如化蝶的魂魄,在涼爽的春風中飄舞,直上天際。 她靜靜地說:「……我上來給雪君姐燒紙錢。」 他伸出手,溫柔拭掉沾在長睫毛上未乾的水珠。 她遲疑一下,將頭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聲呢喃:「我好想雪君姐。」 「你找出了兇手,幫謝律師討回了公道。」他知道,這是於事無補的。人死不能複生。他受的傷可以很快復原,但是她心裡的傷口,卻是更深沉的,需要更久的時間,才能慢慢痊癒。 「其實,我好希望……我的猜測都是錯的。」她輕聲開口:「雪君姐不是真的被謀殺,寶兒不可能下這種毒手。即使是那一天,我設下了那個陷阱,我的心裡還是不願意去相信,寶兒就是那個兇手。結局……不應該是這樣的。」 「所以,你才不肯把自己的假設告訴任何人?」包括他。 她沉默不語。 歎口氣,他展臂將她擁進懷裡。「別再想這些了,都過去了。」 她凝視著遠方,不自覺地伸手撫摸懸在心口的那方硬石。「……我真的不明白,這不過是一塊琥珀而已。寶兒甚至沒有親眼見過『它』。」 「魔由心生。」他勾起自嘲的笑,靜靜地說:「我們追求的,只是自己心中的幻影,被自己的執著迷惑了耳目,跟東西本身,其實沒有關係。」 「她說我錯了,我不懂得這些東西的價值。」 他搖頭。「錯的人,是她。你說的對,這只不過是一塊琥珀而已。」 她陷入沉默,遙遠的目光,不知道在冥想些什麼。 「我一直在想……那個時候,寶兒是真的想要殺我嗎?」 他皺起眉頭。「新羽?」 「她有好多機會可以下手……卻一直讓我拖延時間。」話尾逸去,她低聲補了一句:「我不明白。」 他懷疑地看著她,想到自己身上的傷口,決定不予置評。對他來說,已經死去的唐寶兒不是他眼前關注的問題。「新羽。」 「嗯?」 「你那個時候說,池姐將『曉夢軒』交給你,真正的用意是什麼?」 她沉默下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你知道,因為媽媽的事,我……不太相信人。」 他嚴肅地點頭。「這一點,我看得出來。」 她頓一下,抬頭瞪他,語氣冒出火花。「胡孟傑,你到底要不要聽我說?!」 他露出整排雪白的牙齒,乖巧地閉上嘴。 「與其說……是不相信,不如說是害怕。」她又垂下頭,專心地似乎在研究地面上的什麼東西,聲音變得模糊。「我想我不太習慣跟人打交道,總是有點擔心……害怕被人利用……害怕……我愛的人,其實愛的不是我,而是別的東西。」 他感覺到心被猛刺一下。「新羽……」 她搖頭。「你說過,姑姑把真的和假的寶石混在一起,只讓客人自己去決定,自己要的是什麼東西,這是『曉夢軒』的規矩。」 「池姐一向喜歡玩這種小遊戲。」 「我猜,這就是姑姑把『曉夢軒』留給我的用意:我可以不相信別人,但是,我不能不相信自己。」她安靜地說:「我必須學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觀察,然後,下自己的判斷,然後,為自己負責任。我應該知道雪君姐是什麼樣的人,應該知道怎麼樣的人才會做出自殺的行徑,但是我太害怕了,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所有的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沒有辦法清楚思考的。」 「但是之後呢?我應該相信雪君姐的。」 信任。 他輕聲問:「那我呢?新羽,你相信我嗎?」 她挖苦地反問:「你說呢?」 他苦笑。「……你知道,這一個月來,我最慶倖的是什麼嗎?」 她抬頭,明亮的眼疑惑地看向他。 他微微笑。「你愛我。」 她的臉瞬間燒紅。「你少臭美!」 「你愛我。」他不為所動,安靜而肯定地說。「就像你說的,你害怕……討厭被人利用,但是我犯了這麼嚴重的錯,傷了你的心,你卻沒有像對那個張敬德一樣叫我滾蛋。」 她別開頭,低聲嘀咕:「我還是可以叫你滾蛋。」 他微笑。「我知道。」 她不肯抬頭,也不作聲。 他的唇輕輕印上她柔軟的黑髮,手將她抱得更緊。「可是,就算你叫我滾蛋,我也不會走的。新羽,我不想放開你。我愛你,不會離開的。」 半晌,她悶悶地開口:「我還沒有原諒你。」 「我知道。」 「我可能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只要你別叫我滾蛋,你愛生我多久的氣,都沒有關係。」 她沒好氣地說:「你當然沒關係,被氣到七竅生煙的人又不是你!」 他露出傷腦筋的表情。「那你說怎麼辦?」 她沉思地看著他,明亮的眼裡突然閃過一道光,嘴角勾了起來。「那,口說無憑。你總要做些補償,表示一點誠意。」 「補償?」他懷疑地看著她似乎有點太過愉快的表情。「什麼樣的補償?」 她拍拍他的肩膀,微笑。「你在這裡等一下,我下去拿個東西。」 他皺起眉頭。「拿什麼東西?」 她搖頭,只是笑。他感覺到頭皮發麻。「等一下你就知道。」 還來不及阻止,她已經溜進了樓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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