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梨陌 > 羽化殘像 > |
| 十九 |
|
|
|
她聽見脈動的聲音,愈來愈快。那是誰的心跳?她分不清楚。 「……我可以吻你嗎?」壓低的聲音有點沙啞。 張開口,她發不出聲音,嘴唇發乾,虛軟的膝蓋像是融化的奶油。 她想說不可以,她不想要陷入另一段關係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接受了這個吻,她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可是,她渴切地想要他的溫暖……她想要品嘗那兩瓣唇的滋味,想要知道他的吻是不是像他的擁抱一樣醉人。 她想要……她不想要……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貼近她,她往後退,卻退得不夠遠。她的手移上他的胸膛,清楚地感知到底下蘊藏的熱度。原本想要拒絕的手,停滯成曖昧的姿態。欲拒,還迎。 兩個人的唇,只有一個心跳的距離,卻像是無法跨越的永恆。 氣息,開始紊亂;喘息,交纏成濃豔的漩渦。未完成的吻,拉鋸著,被拒絕滿足的渴望,演化為更具殺傷力的性感前戲。 她開始顫抖。這一次,是因為另外一個理由。 她喜歡他,她好喜歡他。可是、可是…… 「新羽……」他低喚她的名字,沙啞的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欲望。「新羽。」 她沒有辦法呼吸,心臟就快迸裂出來。「胡……」 「孟傑。叫我的名字。」 她搖頭。她不想這麼做。她不能這麼做。 「相信我。」 她望向他眼中的火焰,深沉的瞳燒灼成兩泓奇異的黑。那是無底洞。 似乎有什麼東西,啪地一聲斷裂。她再也無法忍受,嚶泣一聲,用力推開他,落荒而逃。 望著女孩逃開的身影,他握緊了拳,努力阻止自己不要追上前去。這不容易,因為官能的火焰仍在他的身體裡疼痛地焚燒。 他從來沒有體驗過如此煽情的吻,到現在,心跳的聲音還在耳邊劇烈地響著,如同戰鼓一般驚人……而那個吻甚至還沒有開始。 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他的灰姑娘逃走了,留下的,不是玻璃鞋,是比玻璃鞋更神秘的問號。 他想起她的眼神。 那一個瞬間,他在她眼裡看到的,是恐懼。黑暗的恐懼。 ……她在害怕什麼?是她口中的黑道? 他不認為。從剛剛敘述的方式,她對那件事的反應,是憤怒多過於害怕。 她真正害怕的人,是他……或者應該說,是她自己。 為什麼?他不明白。他很清楚,簡新羽確實是被他吸引了,否則她不會允許他靠近到這樣的地步,但是她卻抗拒著這樣的吸引,從一開始就是,而掙扎到最後,她仍舊選擇逃開。 原因,會是她那個腳踏兩條船、還讓她朋友懷孕的「前」男友嗎? 那是我人生最大的錯誤之一。她這樣說過。 那個恩怨分明的女孩會為了一個她口中「人生最大的錯誤」而選擇不再戀愛?他皺起眉頭。似乎不太可能。 但是,他找不到其它的原因了。 她似乎說了很多,但是他卻有種感覺——她還保留了更多。 她說他好像什麼都知道。有時候,他也會有同樣的錯覺,以為自己已經很瞭解那個臉色蒼白的神秘女孩了,但總是在不經意間,他會突然發現,其實自己知道的並不多。 她為什麼來?為什麼逃?為什麼那個充滿表情的活潑眼神,有時候卻會透出懾人、心魄的冰冷? 簡新羽,像是一顆切工精巧的鑽石,堅硬而且美好,看似純淨透明,在不同角度的光線照耀下,卻會展現出各種截然不同、前所未見的陌生火光。他永遠看不清楚,她的真實面目是什麼。 他移不開目光,放不開心思。 男人閉上眼睛,歎氣,很清楚知道;他,已經淪陷,再無二話。 「新羽。」 她抬起頭,看向說話的人。是唐寶兒。 「寶兒,午安。」 唐寶兒歪一下頭,勾起嘴角,坐到她的身邊。「還好嗎?你的臉色好紅。」 她摸摸自己的臉,尷尬地笑,沒有說話。 逃離開戰場,她知道自己不能馬上回「曉夢軒」去。別說文忠哥會起疑,她更害怕的是:那個男人會跟著追上來。 她還沒有辦法面對他……還沒有辦法面對自己。 所以,她躲到附近的小公園裡,打算將情緒整理完畢,才回店裡去。 「寶兒,」她轉移話題。「你怎麼會在這裡?」 唐寶兒將鴉黑的長髮撩到耳後,微笑。「我住在附近。一走出門,剛好就看到你坐在這裡,好像跑得很喘的樣子。」 「喔。」她閉上嘴,不太知道該怎麼接話。 也不忙著催促她回答,唐寶兒露出一貫溫柔的笑,轉開目光,望向難得晴朗的天。 雲咧開一條縫隙,露出藍色的宇宙。陽光很安靜,帶著一絲涼意的風輕輕吹動,撩撥美人的長髮。唐寶兒有一頭她見過最美麗的長髮,烏黑、直順,像是最純粹的夜,不存在一點喧嘩的星光。 她還是不太確定唐寶兒的年紀多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