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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然後,她笑了,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女孩,剛剛那種透明到近乎縹緲的氣質再次隱沒。「好啦,不鬧你。新羽的男朋友上臺北來找她。」

  男朋友?看著似乎有所期待的女人,他只是點頭,口氣非常平淡:「喔,是這樣嗎?」

  唐寶兒微笑。「怎麼樣?要陪我去喝一杯咖啡嗎?」

  「改天吧,我還是想去找鄧哥聊天。」

  她眨眨眼睛,似乎對他的反應感到驚訝。「……我以為你在追新羽,孟傑。」

  他只是笑,避了問題。「再見,唐小姐。」

  門上的鈴鐺叮叮噹當敲著。

  「歡迎光……啊,新羽小姐,你回來啦?」

  她點頭示意,沒有多說話。剛剛跟糾纏不清的討厭鬼說完話,她還不敢信任自己的情緒。

  ……可惡!這個世界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都說了要分手,他還死皮賴臉地追上臺北來,就是聽不懂一個「不」字嗎?

  「喔,」渾厚的聲音搭配刻意拖長的聲調,從角落裡傳來:「『終於』回來啦。」

  她朝神色詭異的男人瞥一眼,勉強扯高嘴角,當作打招呼,接著鑽進櫃檯後面。「文忠哥,我今天想早一點關門,我們來結賬好不好?」

  「喔,好、好。」

  點完帳、收拾完貨品,一個回頭,突然發現胡孟傑還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的意思。「我要關店了。」

  他動也不動,深邃的眼睛裡看不出表情,只是定定地看著她,似乎有點古怪。

  不過,她今天沒心思跟他玩遊戲。「胡孟傑?」

  他看著她,露出一個介於微笑和沉思間的表情。「新羽,你心情不好?」

  她扯動嘴角,擠出沒有誠意的笑容。「哇,你的感覺真是敏銳,都被你猜到。好啦,胡先生,可以請你稍微移動一下嗎?小店要關門了。」

  他點頭,和平常一樣笑著,站起身,走出門口。

  鐵卷門關上,她啟動保全,和鄧文忠揮手道別,然後低垂著頭,縮起身子,走向回住處的路。

  才不過八點,夜已經感覺好深。雨,又開始下了,細細的,沾在發上、飄進眼裡。雨勢不大,所以她不覺得有撐傘的必要。

  到臺北兩個多月,還是不能適應這個城市的天氣,彷佛一年有三百天都在下雨似的,感覺身體濕漉漉的,一直乾不了。

  春天就要到了,他們說。可是,她覺得好冷,被袖子遮蓋住的左腕虎口隱隱地作痛……她不知道這是因為天氣的關係,或是今天見到那個人的緣故。

  「新羽。」

  有人。男人的聲音。

  她僵住,跟剛剛截然不同的陰森寒意從頭頂直竄下來。在一個瘋狂的瞬間,她幾乎有一股衝動想要馬上拔腿逃跑。

  ……不是的,簡新羽,冷靜一點,這裡是臺北,這個聲音,是胡孟傑。

  「怎麼?你還沒回去啊?」她壓下慌張的心跳,抬頭看向路燈下,那個佇立的高大身影。白色的逆光,她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我在等你。」

  剛剛的心跳平復下來,她才發現他這句話說得很曖昧,臉上忍不住有點臊熱。「等我做什麼?要請我吃晚餐嗎?」

  「你剛剛不是吃過了?」

  她皺眉頭。他的語氣似乎有些異樣。「沒有,我還沒吃。」

  「還沒吃?」他調侃她:「我以為你最喜歡的,就是吃東西了。剛剛出去那麼久,竟然沒吃晚餐?」

  她看他一眼,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你等我做什麼?」

  他笑,踏離路燈籠罩的範圍。「一定要做什麼才能等你嗎?」

  她看著他,皺緊了眉頭,有一點迷惑。他今天真的怪怪的。

  當然,胡孟傑向來就不是一個很好理解的人,但是從剛剛到現在,她一直有一種很詭異的感覺,似乎他身上有些什麼東西,跟平常不太相同。

  話說回來,好不容易才擺脫煩人的張敬德,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猜測眼前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說得更白一點,如果他不是胡孟傑,她今天晚上甚至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雄性生物。

  所以,她只是聳肩。「那我要回去了。」

  「那走吧。」

  「走吧?」

  他笑。「我陪你走回去。」

  她不確定地看他一眼。「隨你。」

  不是沒有跟他一起走過路,偶爾,如果時間太晚,文忠哥沒有空,他也會像剛剛那樣建議送她回家。

  為了安全問題,他們說,臺北的夜晚太不安全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今天晚上的狀況有點彆扭,無論是他難得的靜默,或是她胸口不聽使喚的躍動。

  察覺到心思流向,她對自己搖頭。夠了,不要再去想這個問題。她上臺北來,不是為了這種事。

  突然,他開了口,渾厚低沉的聲音在夜色裡振動。「你剛剛跟男朋友出去?」

  她停下腳步。「你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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