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梨陌 > 羽化殘像 > |
| 七 |
|
|
|
他打呵欠。「庭婷,你們公司自己有鑒定師不是?」 「這是『古董』翡翠,而且你是最好的,Derek,你自己也很清楚。」莊庭婷毫不猶豫地說:「既然人家敢找上我莊庭婷的門,東西就算是假的,也一定仿得維妙維肖。我不想冒險,白花一筆錢當冤大頭;更何況,要是在這種事情上被騙了,我大哥那邊一定趁機扇風點火,說當初不應該把點石齋交給我一個女人來負責。」她冷笑。「說這種話,也不想想自己當初把公司搞成什麼德行!」 他不想再介入他們那些複雜的家族恩怨,他自己家裡的就夠複雜了。「你就這麼看得起我?」 「別的我不敢說,這種事情,我只信你一個,孟傑。」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否則當初她也不會選擇他作為結婚對象。 他沉思地撫著下頦,提出實際的問題:「酬勞怎麼算?」 莊庭婷皺眉頭,化著完美彩妝的精緻臉龐不悅地扭曲。「胡孟傑,你真是愈來愈市儈!事情還沒開始辦,就急著跟我談酬勞,我們是夫妻耶!」 「已經離婚的夫妻。」他不為所動地補上說明:「而且我這陣子還有別的事要忙,幫你作這批鑒定,說不定得浪費我不少時間。庭婷,開個價吧,我考慮考慮。」 「別的事?」莊庭婷沉思地看他一眼。「對了,你剛剛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整天不見人影,又在追什麼寶貝了?」 他揚高嘴角,笑而不答。 「我就知道!」莊庭婷抿起嘴,語帶數落:「你就是這樣,一旦看中什麼東西,就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罷手。」 他歎氣。不論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想被比自己更不懂得什麼時候應該罷手的前妻這樣數落。 「庭婷,給我個數字。別轉移話題。」 「對不起,文忠哥。」 鄧文忠從打掃的工作中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睜得老大。「對、對、對不起?新、新羽小姐,你……你為什麼突然說對不起?」 「我把所有的事都交給你去操心,」她覺得很慚愧。「連開店賣東西要進貨這種基本的事都沒有想過。」 「沒、沒關係,新羽小姐,你才剛上臺北,一、一定有很多事要忙。而、而且高先生那邊我比較熟,不會怎麼樣的。以、以前池姐還會親自到國外去、去批貨,可、可是我不懂英文,也、也沒辦法把店丟、丟著,所以只能……啊!」鄧文忠緊張地扶扶眼鏡,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還、還、還是新羽小姐你、你想親自點一下貨?我、我這就去把進貨單拿出來……」 她搖搖頭。這不是她想說的。鄧文忠如果要在這種事上玩花樣,有數不清的機會,反正她這個門外漢,連玻璃和水晶都分不清楚,就算真有那張進貨單,也只是多餘。 「文忠哥,我只是想,雖然我什麼都不懂,不過這畢竟是姑姑留給我的店,我還是應該好好把自己的責任盡好才對,不能老是依賴你。」 「喔、喔。」他扶一下眼睛,呐呐地應聲。 「所以,下次文忠哥要去工廠批貨的時候,記得跟我說一聲,我也一起去吧。」她認真地說。 「好、好,當然。」鄧文忠一如以往溫馴地應聲,縮一下脖子,繼續他的清潔工作。 看著專心工作的男人,她覺得很好奇。 雖然身為這間店的繼承人,過去幾個月,她卻一直留在台中,沒有立刻上臺北來。姑姑的喪禮過後,「曉夢軒」有長達將近四個月的時間,都是眼前這個男人在負責照料。 根據雪君姐的說法,鄧文忠非常「盡忠職守」,定期會向她報告店裡的收支和營運狀況,從來沒有忘記過。比起姑姑在世時,營業額當然有差別,但是她可以肯定,鄧文忠交上來的收支表裡沒有一個虛報的數字。 還有,他堅持的「新羽小姐」。 每次聽到這個稱呼,她都覺得不自在,還有一種非常荒謬的感覺。這是什麼時代了,她又不是什麼千金小姐,鄧文忠更不是她家的傭人,這樣的稱呼,過於誇張。 但是他就是沒有辦法……不願意改口,而看著他那為難的樣子,她也不好意思多說,只能讓自己去適應這樣的稱呼。 不過,聽起來還是很奇怪就是了。早知道,她就讓他叫「簡小姐」了。 從種種跡象看來,這個四十多歲的內向男人對這間小店似乎抱著某種異乎尋常的情感……八九不離十,和「曉夢軒」的前任主人脫不了關係。 「文忠哥,」她將櫥窗裡的珊瑚雕刻取下,換上新的商品。「我姑姑是什麼樣的人?」 沒有反應。她側回頭,看見男人一臉訝異地望著她。「文忠哥?」 「……啊?」 她將手上的珊瑚放到另外的架子上。「我說,我姑姑是什麼樣的人?」 「池、池姐?」鄧文忠扶一下眼鏡,露出困惑的表情。「新、新羽小姐,池姐是你的姑姑啊,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我只見過金玥姑姑兩次,」她聳肩。「根本可以算是不認識。而且我真的很好奇……到這裡來以後,大家都是因為姑姑的關係而特別關照我。所以,我才想問,姑姑是什麼樣的人?」 「兩、兩次?!」 「是啊,兩次。」她向他確認他剛剛沒有聽錯。 「可、可是池姐常常提起新羽小姐啊!」鄧文忠瞠大眼睛。「我還以為……」 她眨眨眼睛。「姑姑提起我?」她有什麼好提的? 「欸、欸,池姐常說新羽小姐聰明、有個性,跟她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喔,這樣嗎?」她截斷鄧文忠的話。 她不覺得自己哪裡聰明有個性了。那個在弟媳的葬禮上,當眾狠狠給了男主人一巴掌的金玥姑姑,才是真正有個性的人。 或許,姑姑只是將自己年輕時候的形象,投射到她這個同性晚輩的身上而已。 這,也解釋了很多事情。 「文忠哥,你很尊敬姑姑?」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