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琉璃碧 > 去他的愛情守則 | 上頁 下頁
二十八


  第一聲,晏然下以為意;然而第二聲、第三聲……鈍鈍的聲音,不是什麼尖銳的器物,但足以造成聲響,若不是惡作劇,就是有人刻意。

  她站起身,拉開了落地窗。

  是止羽站在隔壁的陽臺上,用美工刀裁著橡皮擦,一塊塊往她窗上扔。晏然低頭撿起許多塊小橡皮擦,很想把它們全扔回去。

  "你是不是太無聊了?!"

  晏然的聲音不大,但止羽還是聽見了。

  "這是個很好的招呼方式,你不覺得?"他愉悅地喊回來,聲音比她大得多。

  "不覺得。"晏然的口吻並不是太開心。

  "火氣這麼大?"他隔著距離,企圖仔細看她。"宿醉還沒醒?"

  說到宿醉,晏然忍不住問他:"我昨天到底喝了多少?"

  "一瓶威士忌。"他看見晏然驚訝地嘴都張開了,連忙再補一句:"小瓶的。"

  晏然像是松了一口氣,但小瓶是多小?能讓她喝得半醉半醒,一定不少。

  止羽好奇看著她:"昨天晚上的事你都記不得了?"

  晏然傷腦筋地:"只記得一個大概。"

  他只覺得有趣:"你跟我說的話呢?也忘了?"

  "也只記得……大概。"

  "晏晏?是你在跟人家講話嗎?怎麼這麼大聲?"

  有人在敲她的房門,是她媽媽。她和止羽這麼一來一往,音量都放大了,難怪家人會覺得奇怪。

  "沒有,"晏然趕緊打開房門,跟媽媽交代:"嗯……我在講電話。"

  講電話這麼大聲?駱媽媽倒不追究,下樓了。

  止羽似乎也明白隔空喊話不是個好方法,他在橡皮擦上綁了張紙條,又打中晏然房間的落地窗。

  晏然撿起,攤開紙條,上面寫著:

  我在你家門口等你。

  她憑什麼要去?晏然皺皺眉,再抬頭,對面陽臺已不見止羽的身影,想必是下樓出門去等她了。她其實並不想見止羽,但又怕不去他會繼續回陽臺上吼,到時大概不只她媽,連所有的鄰居都知道他們在幹嘛了。

  晏然只得隨便換了件衣服出門,才一踏出小院子外的大門,止羽果然就在門邊等她。

  "散散步吧?繞一圈?"

  他的語氣裡有種小心翼翼的味道,像是怕她不開心,但其實他那命令似的習慣還是尚未改變,話說完,他已經邁開步子了。

  晏然的腳彷佛不聽指示似的,不由自主跟著他走,口裡不知埋怨他還是埋怨自己:

  "我為什麼要跟你去散步呢?"

  他正經八百地對她一笑:"因為你開始放長假了,不能天天窩在家裡,你需要運動,而走路是很好的運動。"

  "運動也需要心情吧。"晏然歎。

  他揚揚眉。"你心情很糟?"

  一枝長長的樹枝伸向路邊,擋住晏然的去路,她泄忿似地一把打走它。"很亂。"

  "怎樣可以讓你心情不亂?"暗暗的街燈下,他的眸子卻十分明亮。

  晏然的眼神卻黯淡,而消沉。"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出國旅行怎麼樣?"他認真提議。

  太普通的提議。"想過,可是沒有認真想,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要不要試著想像一下,在法國的鄉下,南部的一個小鎮,有羅馬帝國時代的古跡,有葡萄酒莊、薰衣草田。"他慢慢地道,鋪陳一幅美好的景致。"人們和善、親切;夏天的氣候暖適怡人,絕不像臺灣這麼熱;天空是透明的,比墾丁還藍……"

  "為什麼是法國南部?"晏然陡地打斷他。

  "因為我住在法國南部。"他不諱言地朝她一笑。

  晏然盯著他那雙慧黠的眼睛,思索後道:"你在暗示我什麼?"

  "不暗示了,我直說。"他認真看住她,語氣中有抹誠懇。"我再過兩個星期回法國,跟我一起走吧。"

  果然直接!晏然愣住了,意外而驚奇。

  "嚇到了?"他似笑非笑地看她。

  晏然怔怔點頭。

  "沒什麼好驚嚇的。"他輕鬆地說。"你休長假,出國旅遊是很正常的一項安排;而選擇有熟人在的地方,更是最佳選擇!我剛好要回法國,你就跟我去法國玩,十分理所當然。"

  晏然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真的是非常會說話,他說的條條有理,卻刻意漏了一項,她已經跟他分手,他還帶她回法國幹什麼?

  "我不想再跟你有什麼牽連。"晏然提醒他。

  他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這太令人傷心了吧?"

  晏然沒被他流浪狗似的可憐眼神給迷惑。"是你先讓我傷心的。"

  "那這樣吧,"他好正經好正經地道:"我們兩個都不要再傷心了,我們就從去法國起,從頭開始。"

  說的比唱的好聽。"我沒想過要跟你從新開始。"

  "那從現在開始想,如何?"他脾氣好得很,絕對不生氣,而且不放棄。

  晏然忍不住問:"每個跟你分手的女人,你都會想要跟她們從新開始?"

  "當然沒有,"他不笑了,笑容斂下來,帶著些許溫柔。"你是第一個。"

  晏然避開他溫柔的眼光,道: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想這麼做。我在你所認識的眾多女人之中,絕對不會是最出色、最動人,或是最有吸引力的一個。"

  "但你卻是唯一一個用真心愛我的。"他慢慢說,一字一句。

  晏然的心震動了一下,有種酸澀的情感正緩緩浮上,她壓抑住那種感覺,只說:

  "或許別人也很愛你,只是沒讓你知道。"

  "也許吧,"他肯定地道。"但我現在遇到的是你。"

  晏然挑他話裡的毛病:"這樣說,好像太牽強了。"

  他沒對晏然的話表示太多反對的意見,只是笑了笑,隔了一會兒,他才用一種沉沉的語調道:

  "說我突然之中覺悟了什麼,我想不只你不信,我自己也不太相信:可你知道我的,如同我慣常的習性,我不會刻意去體會、瞭解什麼,但有時候不經意、無形之中,我會學到一些什麼事,例如這世上,也許有某些事是必須要專一去對待的。"

  晏然再度沉默了,而那股酸澀的情感竟然漫進她眼裡,讓她想哭。

  打從他們認識開始,這大概是止羽所說過關於感情的話裡最深刻、也最能感動她的,但卻是在他傷了她的心之後說出,還能有它應有的份量嗎?

  他倒是不催她,不急於回收效果。他們走著走著,已經走了一圈,又回到晏然家門前了。

  "辦法國簽證需要幾天,所以你還剩下一個星期可以猶豫。"止羽停下腳步,深深看著她,那眼裡有抹她不太認識的成熟和篤定。"別太急著否定我,考慮一下。"

  晏然怔怔看著他,沒再說什麼,緩緩轉身走回家去了。

  晏然的假期立刻多了一個好選擇:出國旅遊。而且有熟人帶路,有吃有住有玩。換個人或時間,晏然肯定不會猶豫,但偏偏就是這個時機,是止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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