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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雖說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她也沒志氣的受過他爸爸一點點恩惠、貪他們家庭的一點溫暖,但是在她心目中,她一直以為他是她的大哥哥,不該有那種不合常規的舉動才是。

  尤其經過「那件事」之後,他們之間應該是不相往來,至少他該為自己親妹妹的行為感到羞愧,而不是更加堂而皇之的入侵她的生活。他們所有的友愛回憶應該伴隨著傅馨蕾——他妹妹的出嫁而化為烏有。

  慚愧到無地自容才是他該有的表現啊,更別說發生在他父親死後的那件事。

  想到另一事,她愈加煩躁,呻吟的翻過身。

  她從小便一直活在別人的掌控中,粗暴又好賭的父親、懦弱又自私的母親,讓她一出生便像孤兒一般,童年成了她深惡痛絕的回憶。

  後來父親死了,母親又跟了別的男人,她這個小拖油瓶馬上成為真正的孤兒。

  在她快流離失所時,是傅衡生幫她找地方住,半資助她念書。說到這一點,可能就是他們永遠切不斷的糾纏;說起她欠他的爛賬,還不只這些。

  即使現在她成為童話作家,也無法報答他。因為剛開始嘗試童書寫作時,還是靠他公司在網路上大肆宣傳,才能讓她這個剛出道的作家受到矚目。否則新秀那麼多,誰會在意一個剛從大學美術系畢業的女生?

  莫怪她的好朋友兼出版社老闆娘秀玉老是嘲笑她,說這是從小欠到大的孽緣啊!

  真煩!她放棄繼續在床上掙扎,被子一翻就站起來,卻被牆角一雙黑眼珠嚇到。看來對方也是同樣被嚇到,緊抓著書不放。

  哪來的小孩子啊?這是夏冬第一個反應,還坐在地上翻看出版社剛送來的新書。

  「你是誰?」她口氣不太好,嘿!怪了,溜進她家還自備行李。

  「我叫段幼梅,是舅舅帶我來的。」

  會說話,那就好。夏冬點頭,又問:「誰是你舅舅?」

  「傅衡生。」幼梅心想,她剛剛不是看到我跟舅舅嗎?怎麼好像第一次見到她?

  夏冬皺眉努力的回想,剛剛傅衡生的確是說了一些要她照顧小孩子的話,難道是她?

  罷了!反正她有起床氣,任何打擾她睡眠的東西都該毀滅,而且在她未真正清醒前,對誰都是模模糊糊沒確切的概念。

  既然她說傅衡生是她舅舅,那便錯不了。

  真討厭,沒事找個麻煩給她,不過敢把孩子交給她,表示有相當程度的認知才是。到時候別怪她給什麼壞榜樣。

  她也不跟幼梅多說話,懶洋洋地起床,搔著頭髮走到廚房,拉開冰箱取出牛奶,灌了一口,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嘴中的牛奶猛然的嗆住。

  「咳、咳、咳……」她激烈的對著流理台咳嗽,差點成為第一個因喝牛奶而嗆死的人。邊咳還邊望著在廚房旁一臉擔憂望著她的小臉。

  該死!她怎麼可能沒注意到?她早該想起傅衡生的甥女是誰,她早該想起那張臉是多麼像「他」。

  「咳……咳……」她咳到眼睛都發紅了,還死盯著幼梅不放。

  等到激咳好不容易停止,她馬上沖到電話旁,迅速撥到傅衡生的公司去,接電話的是他的秘書。

  「叫那個傢伙聽電話。」她咬牙切齒。

  「請問哪位?」

  「說我是他的噩夢。」火冒三丈已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抱歉!我的老闆上美國去了,短期內不會回來。」秘書是老經驗的職業婦女,也曉得察言觀色,自然明白這支電話的主人在老闆心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給我他的電話。」她非斃了他不可!夏冬坐立難安,不小心瞥見門後怯生生看著她的小女孩,更是無法冷靜下來,連忙掉頭,正襟危坐。

  秘書盡責的轉述傅衡生的話,「抱歉——我真的沒老闆電話,不如你耐心等他跟你聯絡。」

  可惡!連秘書都跟著一條心騙她,當然羅!他可是老闆,而她誰都不是,誰理她啊!?

  該死,她氣憤的掛掉電話。一抬頭,又跟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對望,她心一驚的又扭頭。

  不對!沒道理怕一個小孩子啊!算清楚,她反而應該對我感到羞愧才是。夏冬僵硬的面對幼梅,臉部繃得死緊。

  她清清喉嚨,儘量別讓喜怒霸佔她的表情,「你舅舅呢?」

  幼梅搖搖頭。

  搖頭表示什麼意思啊?她再問:「你媽媽呢?」

  幼梅又搖頭,小臉佈滿悲傷。

  不是在美國生活美滿嗎?搞什麼?把孩子丟在她這裡,不怕她下毒手嗎?

  她挪了挪唇,不情願的掀動唇瓣,「那你爸爸呢?」

  提到爸爸,幼梅的臉皺得更苦,眼眶裡淚珠翻滾。

  唉!她不耐的歎了一口氣。怎麼她儘量想忘卻前塵往事,前塵往事盡來糾纏她呢?

  縱使心中有氣,她又能怎麼樣?總歸一句話!是她上輩子欠傅衡生的!

  而且事實證明他是別有居心,他早把幼梅的學籍遷到她這區來,擺明是要長久寄居,吃她、住她。

  這倒是一個極大的疑問。她父母親呢?那對背叛她的男女呢?她真想問清楚。

  偏偏幼梅嘴巴跟個蚌殼似的,死也不說,這點倒是跟她媽媽挺像。悶聲不響,男人看來是文靜內斂,女人看起來是柔順乖巧。她真是沒得拚!

  夏冬把她安置在隔壁房間中,一張小床、一張書桌,不夠再去買了,昨天那小丫頭就是在那裡睡。

  而且她準備什麼就吃什麼,也不多話,感覺挺好養,就是那張白嫩的瓜子臉太漂亮,還有那雙會笑的眼睛像極她爸爸,令她感到刺眼。

  她吃飽喝足,端起咖啡到客廳瀏覽一下,整理得還真是有條不紊、耳目一新,比傅衡生家的鐘點女傭還盡責。想不到這丫頭還挺有理家的天分,吃飽晚餐後,她馬上主動把碗盤匙筷端到廚房洗。

  夏冬像個大老爺似的窩進沙發,腳抬得高高,手指順便往桌縫擦拭。

  嗯!光潔無比。

  硬著頭皮相處一、兩天后,首次覺得幼梅有用處。不過她還是沒有改變初衷,就是把她攆出自己的地盤。

  她再次開口,「你媽媽到底知不知道你在這裡?難道丟著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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