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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其實凱文真的很有才華,就是不願太賣力工作,寧願守著這個小地方,夠吃飽玩樂就滿足了。

  早在三年前他剛闖出名聲時,巴黎時裝界就有人肯資助他把工作移到國外,結果他一聽到要離開雲平,連看都不看就把一大堆契約書退回,踐得很。

  這一點他們倒是有志一同,凡事不強求。

  方勝男一進門就見幾個不修邊幅的工作同仁,沒力氣地跟她打招呼,有些還趴在桌上睡大頭覺,對她這個老闆娘一點也不以為意。

  她跟凱文一致認為,他們不需要太盡責的職員,得過且過就行,除了某人。

  「阿男。」秘書阿如匆匆忙忙地走過來。

  「好久不見。」阿如是那個惟一的例外。

  「嗯,你有幾個案子要簽,我已經送到你的辦公室。」

  她皺眉埋怨:「好啦,一上來就要我辦公,真不會體諒人,去幫我泡杯咖啡來。」

  阿如閑閑地道:「自己去泡,我沒空。」

  天啊,這等頑劣的秘書,竟敢對上司這樣說話!

  方勝男責備道:「你這是什麼態度?世界上哪有秘書會叫自己的上司泡咖啡,你不想領薪水啊?」

  阿如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有恃無恐:「開除我啊,拜託快點。」

  她一聽心驚膽跳。怎麼可以呢?她常常蹺班看電影、回家睡覺,都靠阿如掩護,而且有些決策還是阿如批准的,少了她,她豈不是要做牛做馬?

  六月債還得快,她依稀記得自己好像也是這樣堵住凱文的嘴巴。

  不成,公司可以沒有她,但是萬萬不能沒有阿如啊。

  眼看威逼不成,她改為哀求,假裝啼哭地道:「阿如,我的阿如,不要說這種無情無義的話,看在我當初錄用你的分上,不要輕言辭職嘛!」

  阿如一聽到「錄用」兩字,火氣陡升,反倒教訓起她:「當初是我剛踏人社會,純真善良,眼睛長在背上,才會一腳踏上賊船。我只是應徵秘書,為什麼要做經理該做的工作?」

  「阿如,別這樣嘛,息怒啊。」她賠笑討好。

  「想開除我,求之不得,我為了這工作,已經連續賠上三個男朋友,你存心讓我嫁不出去是不是?」

  「哎呀,結什麼婚,只有大傻瓜才會想結婚,結婚是個大傻瓜,你沒聽過有首歌是這樣唱的嗎?」

  阿如冷瞪她:「別以為上岸了,就想以過來人的姿態勸我,誰不知道你跟凱子老闆假結婚,只是個幌子。」

  「是、是,你說的都對。」她決定當烏龜,讓秘書出出怨氣。

  阿如忿忿不平地抱怨:「真不曉得公司怎麼會賺錢,上天有沒有長眼啊?這麼懶散的態度,每年還有幾千萬的淨收。」

  方勝男恬不知恥地拱手自謙:「好說,但求溫飽而已。」

  咦?凱文的辦公室空無一人,難道他一早就蹺班了?

  「你們的凱子老闆呢?」阿如稱凱文為凱子,她也跟著她叫。

  「跟你一樣休三天。」這些大佬就是沒責任感。

  「不會吧?這麼不負責。」發覺好像也罵到自己,方勝男連忙改口,「這麼有福氣,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大家搶著做老闆了。」隨時可以放假,愛不來就不來。

  「所以你今天沒到五點不准下班。」阿如事先警告方勝男。

  雖說平常人朝九晚五是很正常,不過對方勝男來說,朝十晚三還嫌累。

  這女人坐不住椅子,常常藉故上廁所,或者到樓下呼吸一些新鮮空氣,而這一去往往沒有回來過,連手機都關機,是屬於計劃性犯案,而且是前科累累,有眾多案底,是個慣犯。

  老闆不在家,老闆娘才剛來就想溜,難道又要丟一大堆工作給她啊?

  今天不壓著她把工作做完,她不會讓她走,她甚至已經有了挑燈夜戰的打算。

  方勝男看著秘書臉上堅持的表情,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走到自己的辦公室,看見桌上成堆的公文,屁股還沒碰到椅墊,她就想起立奪門而出。

  阿如眼明手快地施展獨家擒拿,按住她的肩膀,威脅道:「給我批完再走。」

  「放手、放手,我知道了。」她學著摔跤選手拍打桌面認輸。

  「哼!」阿如這才鬆手,把她往前一推。

  她愁眉苦臉地望著這堆公文,唉聲歎氣:「苦命啊。」塗著紅色蔻丹的手指,攏了攏在家精心整理的波浪鬈髮。

  她認命地先抽出一個最薄的公文夾,開始辦公,只要她稍稍抬頭,就可看見阿如橫眉豎眼地瞪著她,害她馬上像個小媳婦似的垂下頭努力工作。

  工作不到一個小時,她又抬起頭來思考。

  窗外的天空那麼的蔚藍,白雲是那麼悠閒地飄過來、飄過去,自己為什麼要浪費大好的青春,在這些黑字體、數據上掙扎?

  「快工作,別胡思亂想。」阿如如監視器的雙眼馬上掃過來。

  「是、是、是。」她又開始低頭工作。

  驀地,她像個小朋友興奮地舉起手,對著阿如報告:「我要噓噓。」

  阿如柳眉一挑,霍然站起身:「好,我陪你去。」

  她一愣,這樣她就逃不掉了:「不用!我長大了,媽媽說我可以自己去。」

  「我跟著你,免得你走丟。」她有所防範。

  方勝男悶悶地道:「算了,我不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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