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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不久之後,門口奔閃出一位身著醫生袍的男人,他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拿著聽筒,氣喘吁吁地沖至病床邊。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他慌張的左看右看。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他正好在用餐,怎知鈴聲忽然大作,他顧不得吃,一路飛奔過來。

  蘇小妹翻了個白眼,後悔帶病人到這家醫院求診,當初貪便宜,心想小醫院離家近,人送到後便可直接回家,哪裡知道這名大夫外號烏龍。

  正事要緊。「醫生,他……他好像有點問題。」她以食措及中指往額際一點。

  「喔,不過是小問題。」醫生察覺緊急鈴是一場誤會後,放心的啃著手中香油的炸雞腿。

  「什麼小問題?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耶。」

  醫生抹著嘴角的油光,正經的繼續說:「他會知道才奇怪。」

  「為什麼?」這名蒙古大夫,越說越深奧。

  「因為他得了失憶症。」

  蘇小妹聽了之後,足足呆楞了三分鐘,才突然清醒的哈哈大笑,粗魯的拍了醫生一把。「醫生,別尋我開心了。失憶症這種病是虛構的吧,這種病只會出現在三流的肥皂劇中。今天又不是四月一日愚人節,你別鬧了,還是對我說實活吧。」

  「我是說實話啊。」醫生委屈的撫著臂膀。這女孩力量真大。

  蘇小妹故意忽略床上的病人,耗盡力氣大喊,「你騙人!他不過被捅了一刀,怎麼會失憶?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怕她一承認,她就會破產。

  「是,我騙人。」如天贛般的聲音,把小妹低落的心情從懸崖深處拉起,她抬起頭來,絕處逢生般,眼露晶光的看著他。

  醫生正色繼續道:「他不光是失憶症,連思考能力也退比到如幼兒時期,簡直是廢人。」

  不……不,不!她拒絕相信。

  一旁被漠視的病人,不適應混亂的場面,當場嚎陶大哭,聲音之洪亮。三十歲的男人,即使再帥,哭起來還是很嚇人,何況他手長腳長的健碩,不停的踢動,如同耍賴的孩子。

  蘇小妹沒多餘的心思理會他,緊抓著醫生的衣頓,猙獰的威脅他,「一定是你這蒙古大夫醫錯,傷到他倆筋,坑錢啊!」說來說去還是錢最重要。

  「小姐、小姐,請你鎮定一下,病人送來時已經失血過多、昏迷不醒。沒錯,他的刀傷縫合一下便可,可是他主要的病因是在腦袋,你沒看見他滿頭大包嗎?由此可見,傷者的頭部一定是遭受到無情、殘酷不仁、心狠手辣的重擊!」醫生恐怕是連續劇看多了,語氣都高昂變調。

  消化了因由之後,蘇小妹頓時牙齒發寒,抖顫起來。「是……是嗎?」該不會是她害的吧,她倒帶回想之前的撞擊……不、不、不,絕不會是她。蘇小妹心虛的瞅了一眼病人裡繃帶的頭部,渾身無力。

  「我們一定要報警。」醫生慷慨激昂的說。

  「不用了吧,只……只是小事情,把他交給社工就行了。」錢的事她就算了,當他的醫藥費好了。開玩笑,到時候被警察先生查出他的病情可能是她一手 「摔加撞」出來的,她可能會吃上官司,她可不想吃牢飯。

  「既然人是你帶來的,就交給你處理了。」

  「醫生啊,這種病什麼時候才會痊癒?難道他永遠都會這模樣?」蘇小妹戒慎的指著龍行雲。男主角還抽抽噎噎地揉眼睛,性感的薄唇抿成一直線,那幼稚的動作讓她退避三舍。

  醫生給她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說什麼快則現在、慢則永遠,根本就是唬人嘛!

  天啊!

  進退兩難之際,蘇小妹只好先等那個 「大小孩」的病養好,才作打算。

  事實上她已經開始采聽哪家基金會專門收容這種喪失記憶的人了。不能怪她啊,以她一個離家出走的弱女子,怎麼可能負擔得起那麼大個的男人,她連基本生活都很勉強在維持,多一個食客可會壓垮她,再說他還具有 「雙重身分」,外表是男人,內心卻是小孩子,多詭異啊。

  神啊,請原諒她吧!當初她也是好心救助他,哪裡知道他這麼不經摔,才撞幾個包包,便喪失記憶。小時候她和哥哥背書背不出來,頭也是被阿爸敲了好幾個包,還是照三餐敲,好像敲木魚一樣,敲久了就習慣了,也許是那男人的頭大脆弱了也不一定。

  蘇小妹煩躁不安的撐著下巴,心裡臭駡蘇二哥,也不打電話回來問候一下親愛的妹妹。她都快窮死了,尤其是當醫生拿診療單給她,要她去跟櫃檯結賬時,當她看到那張高額的賬單時,簡直快哭出來了。

  前幾天,她還是無憂無慮的單身女子,頂多吃得不好,現在她隨時都有被抓去關起來吃牢飯的煩惱。為了減少心中的愧疚,她天天到醫院照顧「大寶」,為什麼為他取那麼俗氣的名字呢?因為好記!

  反正他都忘記原來的名字,她就替他隨便取一個好了,再說等他好得差不多後,他們就得分道揚鐮,她決定送他到慈善機構去,把他交給專業的社工人員。

  「姐姐。」男聲怯怯地喊著。

  一聲叫喚,令蘇小妹從沉思中清醒,她沒好氣的回應,「什麼事啦!」

  這男人真的很煩,老是纏著她,她年紀輕輕哪來這麼大的弟弟,要不是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她早就把他丟到孤兒院去了,只不過沒有人會收留這麼大的孤兒。

  蘇小妹每天煮魚粥送到診所喂龍行雲,希望他傷口快點好,才能早點送他去收容所,沒想到他就此把她當成最信賴的人,每天一睜開眼,老是問護士「姐姐來了沒」,沒來就對著門口引頸盼望,就好像雛鳥破殼後,第一次見到臉的人就是母親一樣,對她可是全心崇拜。

  這時的龍行雲猶如初生嬰兒,不知道害怕擔心,每天最喜歡的事就是跟蘇小妹賴在一起。

  「我要噓噓。」龍行雲無辜的看著蘇小妹。

  她漲紅臉,順他的話尾,聲嘶力竭的大喊,「噓噓?」

  「噓噓」引申為尿尿。她看過某些婦女普經慈愛的抱著孩童蹲在水溝旁,招呼孩子上廁所,但現在要她一個黃花大閨女抱著一個大男人蹲著吹口哨……對不起,她辦不到!簡直是荒謬,她連男人的手都沒碰過,現在要她看顧他那東西門都沒有!「自已去!」她威嚴的命令。龍行雲嘴一扁,淚水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委屈得很,「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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