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鈴蘭 > 傲慢青春 >
三十七


  如雨下的拳頭一點力道也沒有,他安撫的把她按在床上,好言勸解,「好,都我的錯,你不要激動,先養好身子。」

  她傷心至極,已經不曉得自己正胡言亂語,顛三倒四的指著他哭喊:「我不要!全都是你的錯,你幹什麼惹我,欺負我還不夠嗎?把我當猴兒戲要,在眾多同學面前羞辱我;把我當成打賭的籌碼,虧我那麼相信你,以為你是唯一對我好的人。我那麼相信你,我是那麼的相信你,結果你怎麼對我?你怎麼對我?」

  梁禦豪索性讓她罵個夠,把她的傷心、她的委屈全發洩出來。

  她似瘋子般的哭吼,拚命的丟枕頭、棉被……連床單也被她撥掉,無一倖免。

  「為什麼現在你還要來害我?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勾起我那些討厭的回憶?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說的是氣話、全是氣話,她是一時喪失理智,千萬別當真,讓她逼走。他不停的在心中警惕自己,抵擋她句句如利刃的言語。

  失去唯一親人的悲傷過大,她無法控制自己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瘋狂的爆發出來。

  聲嘶力竭的哀慟,讓她全心全意、一味的把他當成殺父仇人。「你接近我從沒好事,在我悲慘的青春歲月裡平添痛苦的回憶,你現在出現又想做什麼?又想做什麼?我恨你!我好恨你!」說著又要衝上去拚命。

  兩旁的護士見家屬情緒失控,其中之一馬上去通知醫生,讓醫生帶來鎮定劑。

  梁禦豪心如刀割,不忍見她這副模樣,也對自己的一相情願產生懷疑。酒後吐真言,人在意識不清的時候,表現出來的往往是最真實的。

  難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真是如此惹她厭惡,如她所說:水遠只會帶來惡運嗎?「讓她好好的睡一睡吧。」他拜託醫生,然後見著醫生把針筒紮進她的手臂,她的身形突然癱軟,雙眼緊閉,任由護士扶上白色的病床。

  他緩緩的走近,無限依戀的撫著她頰上末幹的淚痕,幫她蓋好被子,嘴裡直念著:「對不起。」

  凝視她一夜未眠後,第二天一早,他帶著未刮的青色胡碴先離開了。

  捧著一顆傷痕壘壘,淌著血滴的心,梁禦豪回到了臺灣。

  同時,他也以十萬火急的速度召思思過來,幫他處理後續問題,包括楚楚。

  在機場打照面時,被臨時徵召的粱思思本想挖苦他幾句,見著他一臉慘痛,只敢伸伸舌頭聳聳肩,一句話都不敢說。

  幾日後楚恩憐帶著父親的骨灰也回到臺灣,整個人看來更加沉靜不語。

  儘管如此,日子還是得過下去,而發現「他」的消失,除了無力,她也不能做什麼反應。不是不能夠,只是內心總會慶倖的安慰自己,他果然如猜測般的離她而去。之前她的冷漠,不再放下真心是正確的決定。然而當真嗎?她的情緒沒受到波動嗎?她不敢問自己。兩個月後,她的生活又慢慢的步上軌道。「楚楚?楚楚?」耳旁的叫喚聲,搖醒神游四海的楚恩憐,她這才元神回歸,明白自己身處凡塵。「喂!沒事吧?叫你好幾聲了,你都下應。說,到底發生什麼事?」小嫻像個偵探似的逼問個不停。

  楚恩憐攏了攏頭髮,藉故微笑的一語帶過,「我哪有什麼事?不就是白天公司的事。」

  「真的嗎?可別想騙我。」小嫻兩眼似雷達的朝她身上掃描兩回。

  她但笑不語,嘴抿得可緊,耳邊傳來小嫻安心的聲音。

  「我當你跟男友吵架。瞧!他都不來站崗,以前可沒見過那麼勤快的人啊。害我都少了養眼的機會。」

  她深緩的吸了一口大氣,再輕微謹慎的呼出,像是怕碰觸到傷口般小心。

  這般細微的動作,自然逃不過鬼精靈的小嫻,她壓低聲音問:「怎麼啦?你們真的……分手啦?」

  楚恩憐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搖搖頭,沒有開口。

  問不出個端倪,小嫻只好從旁推敲,「那你現在怎麼辦?」

  「我要辭職。」「白天的工作啊?」小嫻傻傻的問。「白天、晚上的都要,我考慮了很久,我想出國念書。」經歷了那麼多事,她的肉體、心靈都疲憊不堪,讀書一直是她想完成的事。她想改變環境好好的重新開始,反正現在的她孑然一身,沒什麼好顧慮的。

  「那你男朋友都不說話?任你為所欲為?」小嫻問出事情的癥結。

  計畫的確早就定下,卻一直沒時間去執行,問題就出在梁禦豪,她心中最深沉的顧慮。

  她一直告訴自己尚未準備好。事實上她所謂的還沒準備好,是心底的深處一直期待著他或許會來找她。就是這個期待,軟弱了她執行計畫的動力。

  這兩個月,她終於發現自己錯得離譜。她一直以為打從梁禦豪之後,她便不再愛人,把自己的心保護得像銅牆鐵壁,不讓人越雷池一步,連後來見著粱禦豪她都不假思索的摒除在外。

  可是她忘了,忘了把少年時候的梁禦豪趕出自己心裡。她只是試著忽略、遺忘,其實他一直存在她的心中,生根茁壯。

  就算他是那麼企圖的靠近自己,卻也是第一個讓她笑的男孩;就算他的關心是有目的的,至少他曾經做過,讓她過了一段回憶深刻的日子,因為當時她是個孤獨的女孩。

  因此當他再次靠近時,她嘗試著原諒他,卻也害怕他的再次離開。

  想起他近一年的噓寒問暖,把她供奉得像尊菩薩,她不禁心酸。此刻她已經分不清他是不是有意的,卻也不能承受再一次欺騙,所以她選擇被動。

  但她習慣性的朝窗外張望他的身影,洩漏自己渴望想見他的欲望。

  她好可悲,經此一傷,競再也不能起。又愛又怕的,最後懼怕超越愛,導致她不敢向前踏一步好回應他的情意。

  幾經思考後,發覺不能讓自己再悲慘下去,她才想換個心情到國外。

  父親的兩個保險金和自己的儲蓄,積了一筆不少的錢,還給梁禦豪可能還不夠,她已經決定在國外邊念書邊工作來還他。

  只是她不想正面面對他,怕萬一見到他無所謂的表情,她會更加心傷。就算沒有她也會有所留戀和期待,這樣自己不是太可憐了嗎?楚恩憐啊楚恩憐!你真是很可悲。她不禁自我嘲諷起來。

  最後她想到一個最佳還錢的人選,那便是梁思思。辭掉工作的早上,楚恩憐順便到粱思思上班的醫院。

  望著偌大的醫院,當踏進門後,裡面的藥味迎面撲上來,她想起自己在這裡進出也有一段很長的時間。看著身邊往來的病人,她衷心的希望他們好轉,因為生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對自己和家人都是一種折磨。

  來到目的地,她敲敲門,不由自主的緊抓著包包,深吸一口氣再踏進去。

  梁思思還是同從前一樣的笑臉迎人,使人解除緊張。然而對她而言,她的笑臉只會讓她更加內疚,自己這麼久才來找她,一找她卻只是想劃清界線,遠定他鄉。

  「稀客喔,我一知道你要來,忙把時間空下來。」

  她這麼說,楚恩憐更加局促不安,連連欠身,「真對不起。」

  「是啊!你真應該對不起,可是不是跟我,是跟我堂哥。」粱思思語氣佯裝不悅,其實在逗她。不過她也的確是有點生他們兩個人的氣,好好的一場戀愛談得這麼豐苦,她想談別人還不願呢。

  聞言,楚恩憐頭垂得頗低,雙手一直揠指甲,「我今天來,就是希望你能幫我把錢還給他。」

  「還什麼錢?」她疑惑的瞪著她瞧。「他幫我父親出的手術費。」說完,她從包包掏出一張支票,遞到梁思思的眼前。

  梁思思瞄了一眼她手中的支票,並沒有伸過去接,「既然是堂哥付的,你自然要登門還,才有誠意。」

  「我不行。」她困擾的搖頭。

  「是不是不知道地址?沒關係,我打通電話,他准馬上飆車過來。」她拿起話筒就要撥出去。

  「不要,拜託。」楚恩憐赧顏的哀求。

  「為什麼?」她放下話筒。

  「我不想麻煩他。」

  「小姐,你曉不曉得這句話被他聽到會多傷他的心?只要你一開口他什麼事不能做到,如此討好還不是想博你一笑,你連這點施捨都不肯。」

  她不知如何解釋,惶惑的直逃避著,「你不瞭解。」

  「是,我是不瞭解堂哥為什麼窮盡力量也得不到你的心。」話一出口,梁思思就覺得在造口業,可卻又忍不住為自家人說話,「你根本還不起堂哥為你付出的一切,包括他的時間、金錢和真心。」

  楚恩憐咬著下唇,不敢看她一眼,悶聲不響的任她責備。

  「你知道他從美國回來後的樣子嗎?你一定不知道,因為你根本不關心,他每天準時上下班,一回家就關在房裡,行為正常得讓人害怕,一點徵兆也沒有,我們全家擔心得要死。早年聽說你搬離老家,他找不到你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崩潰似的,不吃也不喝,如同行屍走肉,吃飯還得用灌的。」

  楚恩憐驚訝的抬起頭來,唇瓣微張,她從來不曉得這些事。

  「你第一次聽到?我們全家可把這事當成緊急事件,為此還召開家族會議討論,長輩們這才把他送到國外,這件事直到現在還是長輩們的一個惡夢。堂哥是唯一的男孫,表現又優秀,身分自然不同,可他眼裡卻只有你。」

  這些埋怨又夾雜著對家人不舍的話語,聽在楚恩憐的心裡並不覺得生氣,她只是不曉得他曾經那麼為她心傷過。

  她欲言又止,困難的挪動嘴唇,終於忍不住的道:「我以為……我以為我只是你堂哥一時心血來潮的新挑戰。」

  「怎麼會呢?堂哥的表現你又不是沒見到。」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