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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還真不曉得堂哥是這麼一個癡情種,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優秀、長得又帥、家世好、教養也高尚,更重要的是又癡情,不求回應,這簡直是天賜的禮物。真希望她的那一位也能如此對她,甚至只要有堂哥的一半她就心滿意足了。

  梁思思歎了一口氣,不便久留,逕自開門離去。夜色似絨布般的覆蓋大地時,一陣香味輕觸她的味覺神經,她微張眼睛,撐起身子,剛好接住由額頭上掉下來微濕的毛巾。

  床頭桌上有藥包和水,提醒著她,自己是病人的身分,正掛著病號。

  「你起來啦!睡了一整個下午。來,我燉了雞湯,趁熱喝。」梁禦豪戴著隔熱手套,端捧著一鍋雞湯走進房來。

  楚恩憐怪異的盯著他,他競穿著圍裙,洗手為她做羹湯。

  「來、喝喝看,我奶奶教我的,這對身體虛弱和剛痊癒的病人最有效,試試吧。」他舀了一碗,親自喂她,還吹涼湯舀至她嘴前,盼她張嘴。

  這舉動太親昵又太熱誠,他頭上還冒著瑩瑩汗珠,熱心的要她喝。她不該承受他的情意,她已經恢復意識,身心不再病懨懨的需要援助,她也不容許自己輕易的退讓。然而他滿臉期待和祈求,像是自己假如不喝下他的雞湯,他會因此而死去。

  她該嗎?這個細微舉動在她心裡意義重大。

  「你不喝啊?」她的遲疑讓他流露出受到傷害的表情。他微微的苦笑,像是要掩飾自己的窘態,「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下廚,你還是不要嘗試好了,免得病情加重。」

  拉扯的心盛著他充滿冀望的眼,她的心沒由來的一陣心疼。她終於還是不由自主的張開嘴,輕咽下他的呵護。

  「來,再一口。」他興奮的哄著她,像在騙孩子般,每吃一口,他就多一點希望。

  「你不用上班嗎?」這樣不支薪的陪著她。

  「公司是自己家裡的,比較好說話,只好請叔伯多擔待些。」他說得很簡直。事實上太上皇——老奶奶已經吩咐下去,假如害他追妻失敗,抱不成曾孫子,幾個兒子女兒都要負擔所有責任,這下誰也不敢多說話。

  工作方面純粹是他自己天生的責任感,他不會如此惡劣,仍遠遠的遙控著公司的一切,小事自然由屬下去打理,真要遇上重大的事,他還是要回去主持。

  她又喝了一口肉粥,「嗯。」她倏地想起,「我得打電話到公司請假。」

  「放心,兩邊我都幫你打了。」可是他對便利商店的事絕口下提。

  「喵嗚。」受到主人冷落的阿怪理直氣壯的跳上她的床鋪,直磨蹭她的手,不停的頂著她的下巴。

  他以它為話題,「剛養它時它只會哭跟吃,後來我國中也沒畢業,就到國外念書,結果兩人都水上不服。折騰不少日子後,慢慢的有它就有我,有我就有它,之前也有給它找貓太太,不過病死了。它可能是傷心過度就吃成這樣子。」

  楚恩憐悵然若失的撫著它的毛,心裡想著卻是兩回事。

  到國外念書,這令她羡慕,自己連最想念的大學都不可能。本來以為有機會,誰知道父親會因車禍成為植物人。

  她心力憔悴,無力顧及自己其它需求,每天都累得像頭牛才回家。

  「別擔心,我已經請思思特別幫你照顧楚伯伯。」而且也替她請了位領薪的看護,這當然不能讓她知道,要騙她是義工。

  可惡!他本想自己來,乘機拉近他們倆的關係。衡量之後,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

  「勞您費心。」她真過意不去。

  「還有我幫你放好了洗澡水,隨時都可以泡澡,裡頭加入減輕疲勞和恢復體力的純中藥香精油,很有效。小時候只要家裡有人不舒服,老人家都會逼我們浸泡,味道也不嗆鼻。」他討好的直沖著她笑,恍然一看,會讓人誤以為是一隻須需主人獎賞的大狗。

  不行!她不能再心軟,一步步的陷入他的笑容裡。

  有朝一日她會恢復成一個人,她必須獨立。她又不缺手腳,不需要人服侍,一場小病休想把她變為手無縛雞之人。

  醞釀好情緒後,她悍然的開口,「其實我並不——」想不到他搶先一步阻止她。「對了!你曉得嗎?思思的恩師在美國有新的臨床實驗證明發表,他成功的對一位植物人病患的腦部神經開刀,結果病患恢復輕微的意識。這消息在美國造成不小的轟動,連她都很興奮,不知你是否想參考看看?」

  「這是真的嗎?」任何能改善父親的病的方法,她都願意嘗試。

  明知道答案,他仍試探她,「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時間讓你跟思思談談。」他有所保留的又道:「她現在暫時沒空檔。不過身為她堂哥,總有優先權。」他利用自己的身分邀功。

  「那我明天到醫院去問。」一絲希望都不能放棄,她已很久沒聽見父親喚她的名。

  自從發生娟姨那件事以來,父親一直鬱鬱寡歡,也不大愛跟她說話。沒想到打擊接踵而來,父親出車禍更是雪上加霜,命運對楚家太不公平了。

  「更因為如此,你更要好好的照顧自己保留體力。來,去泡泡澡,等會再吃藥。假如明天你情況好轉,我再送你去醫院,好不好?」

  這席話聽起來毫無破綻,理所當然,很難讓人找出其中的不合理之處。更何況是身體微恙,腦袋還不太清醒,又全心想著父親病情的楚恩憐。

  她腦袋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卻又無法反駁,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可是這跟你不等她說完,梁禦豪又好心的冒出了話,「你起不來是不是?要不要我抱你?」

  「當然不。」睡了一整天,已經恢復差不多了,然而她還是滿臉通紅的在梁禦豪的攙扶下,步入飄浮著氤氳香氣的浴室。

  等到自己舒服的沉浸在熱水中時,靈魂早已神遊不知何處,連最初的堅持都忘得一乾二淨,隨著熱煙白霧蒸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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