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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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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依舊是熱鬧非凡、人來人往,但是謝木宛和陳子湛之間卻陷入一片奇異的安靜之中。 她看著他,他也在看著她,一時之間,兩人都無語。 過了一會,謝木宛垂下眼瞼,輕不可聞地歎了一聲,終究是長大了,一切都不同了。 「陳公子,家父的生意還仰仗你多關照。你貴人事多,小女子不便打擾,就此告辭。」她淡然一笑,微一頷首,打算離去。 「謝小姐,請留步。」陳子湛突然開口,他從身邊的小僕手中接過一個長長的紙盒,「這是我們家剛到的高麗人參中最好的一支,七葉三花成人形,煩勞謝小姐交給清華兄,並轉告我過幾日會去探望他。」 「木宛先替堂哥謝過陳公子。大恩大德,永志銘心。」謝木宛一聽,立刻朝他深深一揖。堂哥自小心脈受損,拖過今日已是藥石罔顧,全憑人參吊著性命,如今得了這支有錢也買不到的七葉三花,堂哥又可以多支撐些時日,起碼可以撐到哥哥從祁連山求醫歸來。 「人參是輕,人命是重,何況是為了清華兄。」他意味深長地一笑,將人參遞出,卻錯過她交到小祿手上,「謝小姐,何不讓小祿先行回府?早一刻便多一時。」 「你……」謝木宛抬眼望向他,他一襲黑衣,越發顯得面冠如玉,雙目微彎,一絲精光悄然流出,讓人難以揣測。 「我派兩個人送小祿回謝府。謝小姐,我和你還有事要談。」陳子湛走過她身邊,不露痕跡地微一低頭小聲說道:「木宛,你不會拒絕未婚夫的邀請吧?」 她一驚之下,不禁瞪圓了眼睛看著他。 他依舊淡淡地笑著,只是那笑容裡充滿了無所不在的壓迫感。是因為他那麼高的緣故嗎?小時候只覺得兩個人勢均力敵,現在才發現,自己看他居然要仰著頭。 不甘心,那又能怎樣? 陳子湛清雅如蓮,陳子湛溫潤如玉,陳子湛能文能武,陳子湛風華絕代,泉州城裡誰不知道這些。 就像眼前的這場面,就像一朵絕世名花旁站著一堆不起眼的雜草,而她也是雜草中的一員。 不甘心確實不能怎樣,但她謝木宛就是就算是雜草,也要當疾風中的勁草。 「木宛承蒙公子不棄,請公子先行。」她甜甜地一笑,青衫浮動,退到一旁。 「那小生斗膽請謝小姐移步。」名滿泉州的陳子湛禮數必定是周全的。 眾人目送著這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視線裡,如果不是已知謝木宛身為女子,還道是兩位濁世佳公子在那兒惺惺惜惜。 「陳公子,我們這是往哪兒去啊?」 「陶陶居的蟹黃蒸餃和小米粥,此時最好吃了。」 「那不就讓陳公子破費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區區一頓早飯,何勞姑娘掛齒。」 「窈窕淑女?!陳子湛,你這齣戲還要唱到幾時啊?眼前又沒有一個聽戲的。」謝木宛突然冷笑一聲,停住了腳步。終於走到一個僻靜無人之處,她也不用去偽裝什麼了。 「我是真心請你去吃蟹黃蒸餃和小米粥的,我親愛的未婚妻。」陳子湛無聲地站定,轉過身來,笑容滿面。 謝木宛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怎麼就沒有人看得出來呢?這張清秀俊雅的面容底下,這風雅無比的笑容背後,隱藏的是怎樣的一顆心。 他狹長的眸子一笑起來,就會微微地眯著,可是總有一股寒光從裡頭透出,那是狼的眼神。 「未婚妻?陳公子難道把自己的遠大目標給忘了嗎?」謝木宛挑眉問道。 「少年癡夢,何必當真。」陳子湛毫不在意地說著,眼神炯然專注地看著她。 「童言最是無忌,少語總是真心。陳公子何必不敢承認呢?」她清亮的眼光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何況,我若是陳公子,我是萬萬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的。」 「這是變相的拒婚嗎?」陳子湛玉臉一沉,面色微變。他知道這個女孩與眾不同,但是與眾不同到視他如無物,倒讓他心裡真真切切地有些不舒服起來。 這個女孩心中無他,勾起他少許不服氣的感覺,就像是在學堂時的他們一樣。 「你會為了娶我而得罪崔家嗎?雖然你們陳家不懼崔家,但俗話說:民不與官鬥。有些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謝木宛言談之間眼波流轉,確也是盈盈動人。 連陳子湛都覺得,昔日那青澀刁鑽的少女終於也長大了,變成一個光彩照人的姑娘了,而她那聰慧堅定的神色,更為她添加了幾分風華。 好一個與眾不同的謝木宛。 「可是我父母卻很中意你,父命難違啊。」陳子湛嘴唇向上勾起,一臉為難地說道。 「哼,哼。」謝木宛冷哼幾聲,然後又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陳子湛,你豈是一個肯乖乖聽從父母之命的人?」 「謝木宛。」陳子湛臉色一沉,雙目灼灼地烙在她的臉上,「嫁給我有這麼不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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