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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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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一躊躇,便點頭答應了,他的病痛爭這一時半刻也沒有什麼用處。 「你要去哪?」她問道。 「往那邊。」謝清華坐在她的身邊,向官道西邊的岔路指了指。 刺桐樹沿路盛開著,就像一叢叢的紅雲落在人間,地上仿佛鋪著紅色的細毯,叫人不忍踩踏。 明年刺桐盛開的時候,他還能見到嗎?謝清華看著這一地的落花在他們的馬車輪下輾做塵泥,他不禁這樣想到。 「謝家窯。」雲深深跳下馬車,抬頭看看這座堪稱巨大的宅院,院門上的扁額上三個正楷大字如此寫著。「這是?」她看著身邊人問。 真是奇怪,他到了這裡,除了那一臉病容依舊之外,整個人好像沒有生過病一樣,背挺得筆直,就連踩在地上的腳步也是那樣的踏實。 「這是謝家窯,謝家瓷窯創建已有二十年,每年開窯四次,一次燒瓷萬件。」他一邊說,一邊掏出鑰匙打開鎖。 厚重的大門吱吱噶噶地被他推開了,他一雙明亮的眸子落在裡面,「現在剛好是新瓷出窯完畢、封窯整休,窯工們都不在,所以也沒有人。」 雲深深順著他的背影向裡望去。 各式各樣的架子在月光的照耀下,畫著詭異迷離的影子,仿佛山精林怪盡藏其中。 「這是存泥的地方,這是拉坯的地方。」雲深深跟在他的身後,聽他指著這些一層層的木架、一壇壇的罐子說道。 「那是放釉彩的地方,」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聲音明顯地黯然了,但立刻又回復了清亮的聲音,「一件瓷器好不好,上釉是很重要的一項。瓷器分為釉上彩與釉下彩,以釉下彩為最佳。謝家瓷就是釉下彩,顏色鮮豔,圖案明麗自不必說,彩在釉下,光潤滑澤,色如春花,宛若琉璃,瑩瑩有光。」 雲深深看著眼前這座巨大的瓷窯,她每日都是和藥草、醫書打交道,這些瓷啊釉啊的,於她來說都如天書一般。 只是眼前的這個人,一站在這裡好像得到了重生一樣,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這裡,而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雖然她聽不太懂,卻依然能感受到蘊藏其中的強烈熱情。 曉風細細天如水,花落滿徑夢香色。 他們沒有打燈籠,只是憑藉著月光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好像已經忘了時間的流逝。 「走吧。」謝清華突然絕然地說道。 他不知道這樣離開是對還是錯,不知道將來是生還是死,他只是渴望一個改變、渴望一點希望。 天光如水,夜涼如水,身邊這位陌生人的目光也如水。 她究竟是什麼人? 「姑娘,在下還不知道姑娘貴姓,來自何方?」他強忍著那種搖搖欲墜的感覺問道。 「我姓雲,祁連醫仙雲深深是也。」雲深深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準備吹噓一下自己,就看到剛剛還神采飛揚的人,一張臉已經青白得不像話,大顆大顆的冷汗從臉上滾下。 謝清華的雙手緊握成拳,指尖將掌心掐出血來,才沒讓自己立刻倒下去。 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天已經慢慢地亮了。 遠處的泉州城陷在朝霞中,如同一座陷在紅雲中的海市蜃樓一般,飄忽迷離,風姿綽約。 「不知道明年的刺桐花是不是和今年的一樣美麗。」上了馬車,謝清華靠在車壁上,語氣幽遠地說道。 「明年你再回來看看不就知道了。」雲深深露出一個篤定的微笑。 他再一次陷入昏迷之前,看在眼裡的就是這個微笑,出現在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上的微笑,同樣也是一個燦爛如旭陽般,讓人無法轉睛、永遠難忘的美麗微笑。 答,答,答—— 莫道行路難,只是路行遠,陌上楊柳依,誰是故里人? 旅人舊夢累,馬蹄聲兒碎,請問故里人,誰能共我醉? 答,答,答—— 這個聲音好像永無休止,一直響下去,仿佛這段路程沒有盡頭。 謝清華在這答答聲中醒來,又在這答答聲中睡去。 每一次都能看到這一雙漆黑如點星的眸子在看著他。 她好像有換不完的面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醜的,換不了的只有那一雙美麗的眼睛和那個燦爛的微笑。 她說她是祁連醫仙,她到底長得什麼樣子呢? 他的夢裡除了答答的馬蹄聲,就是對她無盡的美好想像。 第二章 「雲姑娘,我們要去哪兒?」 「去南疆。」 馬車出了泉州之後,謝清華問了這個問題,得到的就是這個答案。 他的病與那南疆有什麼關係嗎?他怎麼麼想也想不明白,而那自稱是祁連醫仙的姑娘好像也不打算和他說明白。 反正他是死馬當成活馬醫,這樣一想,他反倒覺得全身輕鬆起來,只覺得這樣待在馬車上與她說說話、下下棋是他這一輩子最輕鬆的日子。 「你醒了。」車簾一掀,她探身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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