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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也許明天醒來,那份錯誤心動的感覺也會過去。

  新的一年就要正式到來了。

  春分過後,是謝家茶園最忙碌的時候。

  謝家從上一輩開始就是做茶葉與瓷器的生意,這兩樣加上絲綢,是明朝海外通商的主要商品。

  謝家的瓷器目前還是以普通的青花日用瓷器為主,而已經秘密燒制成功的正紅釉瓷器,已經委託陳家海運商行全權代理。

  謝家的茶葉其實比瓷器更加出名,所產的新春綠茶極品雲山雨前青,入口苦而不澀,回甘之味綿長,是春茶中最受歡迎的一種。

  謝木棟最近忙到連府裡都很少回來,因為這個時候正是春茶生長最需要看顧的時候。

  春季與冬季不同,冬季的時候,茶莊的茶樹上都鋪有稻草防凍;可到了春季,稻草必須及時撤掉,以便讓茶樹能夠見到陽光。

  但是泉州春季的天氣並不穩定,就算是春分了,有時還是很冷,這種氣溫變化是突然的,被老百姓稱為倒春寒。

  通常還沒過清明,就會有冷的時候。

  如果溫度突然降下,就要動員大量人力以燒稻穀、鋪稻草的方式防止新茶被凍壞。

  所以從春分到清明的這段日子,謝家茶莊的人個個是精神緊繃,就怕自己一不留神,一年的心血就此付諸流水。

  在山上待了十天,謝木棟才在元宵節後第一次踏進家門。

  家裡一切如昔,除了因為上次元宵的相親大會因自己落跑宣告失敗,使得此刻自己房中有著堆積如山的小姐畫像,讓他著實有些頭痛之外,這個家在張來福的打理下,一如往常的井井有條。

  可是,他又覺得有些不對。

  平時,他一回來,就會和張來福因為某些小事對上,然後就是沒完沒了的相互爭吵,雖然大多會以他的失敗而告終,但是這已經變成他每次下山固定的娛樂。

  他深信那個討厭的張某人也一定樂在其中。

  但是這一次,他一進家門,先見過父母之後,就覺得家裡的氣氛頗為壓抑。在大廳,飯廳和前廊、後院轉了好多圈,也沒有看到張來福的影子。

  終於,他按捺不住自己想要見到那個人的心情,抓了一個跑腿的小丫頭問道:「張總管呢?怎麼不見人?」

  「回大少爺的話,張總管他病了。」

  「病了?」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怎麼沒人通知我?」

  「通知大少爺?」小丫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顯然不明白為什麼要通知他。

  「算了。」謝木棟揮手要她離開。也是,他生病關他什麼事,為什麼要通知他?不通知不奇怪,通知了才奇怪呢。

  可是,他怎麼生病了?生了什麼病?病得重嗎?他在原地打了好幾轉,正在想到底該怎麼辦,就看到一個大夫氣呼呼的從裡面沖出來,一邊走還一邊罵,「叫我來看病,病人倒不肯見我,不相信我的醫術,就不要讓我白跑一趟啊!」

  「大夫,我們總管不是這個意思,他是怕吃藥才不敢看病的。」小廝跟著大夫跑出來,喊著解釋。

  可是大夫依舊走了,看樣子是受了很大的氣。

  謝木棟一把拖住跑出來的小廝,「張來福怎麼了?」

  「回大少爺,張總管他不肯看病,這已是被他趕走的第三個大夫了。」

  「胡鬧!生了病為什麼不肯看?」

  「總管說,藥太苦。」

  「他以為他是誰?!」謝木棟吼了一句,嚇得那個小廝半晌不敢說話。

  謝木棟抬起腳就往下人們居住的院子走去。這下子,他有名正言順的藉口去看這位久病不起的張總管了。

  「咳,咳。」葉清越捂著嘴巴咳了兩聲。胸口好痛,她到底咳了幾天了?好像就是元宵節那天晚上,她坐在屋裡想自己和大少爺的事,想著想著被子也沒蓋就睡著了,這麼冷的天氣,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感冒了。

  也許是太久都沒有生過病的關係,這次病毒來勢洶洶。

  但是,她又不敢看大夫,生怕這個時候大夫一把脈,她就原形畢露了,從前的書上都說老中醫一把脈,連懷的是男眙、女胎都分得出,更何況是本身的性別。

  再說她本來就怕中藥的味道,寧願這樣挨到好,也不要看大夫,所以才會把丫頭們自作主張請來的大夫全都趕走。

  有點累,她喝了點水,閉上眼睛,昏昏沉沉地又睡下了。

  多喝水,多睡覺,這風寒之症自然就會好的。她在心中默念著,就這樣進入了夢鄉。

  謝木棟來到張來福的房間,他是總管,所以獨住一戶,服侍他的小廝被謝木棟遣到街上買東西去了。

  他走進張來福住的小院落,門是虛掩的,一推就開。

  屋內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堆滿桌的各色點心、繡袋、平安符及食盒。

  這個總管真是太受歡迎了,大概府裡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往這送了東西。他仔細看了一下,居然連晚晴樓的食盒也有,真是病中也過神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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