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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謝木棟瞧他一隻手上拎著兩隻燈籠,一只是一朵盛開的蓮花,另一只是一隻可愛的小兔子。

  兩隻燈籠都做工精巧、玲瓏可愛,襯得這提著燈籠的人更顯眉清目秀,見之心動。

  心動?!他對這個奸詐小人心動什麼?之所以見到他有一種麻麻癢癢的異樣感覺,那也不過是春宮圖事件的後遺症罷了。

  他正向自己走來。

  黑色長袍襯得他清秀修長,像一抹竹子投在雪地裡的陰影,每多一次見到他,就不得不承認,他的確長得好看,不是那種讓人驚豔的美麗,而是一種清清淡淡、泌人心脾的幽香,不知不覺地讓人沉溺其中。

  待他走近,可以看到他白淨的臉皮上長著調皮的小麻子,眼睛笑彎成一道月牙兒,嘴唇長得很漂亮,如果他老是像現在這樣閉著嘴巴,就可以稱得上可愛了。

  可愛?!

  天哪,他今天是怎麼了?先是心動,後是可愛,老在想些有的沒有的。就算這傢伙不說話、不和他做對、不設計陷害他的時候,是可愛的,但他怎麼能為這樣一個卑鄙狡詐的男人心動?怎麼能一看到他就想把他壓倒?

  這是後遺症、這是後遺症,這是他少年時受到刺激所留下的後遺症,是他本身的心理問題,與眼前這個人無關。

  何況,張來福是個男的啊!

  雖然他長得矮、長得瘦、長得白、長得可愛、長得娘娘腔,但他是個男的啊!從他十二歲進府做小廝的時候,自己不就知道了嗎?

  不行,絕對不能再想這些了,再想自己真的會瘋掉。

  謝木棟深吸一口氣,強忍那種越來越強烈的異樣感覺,故作冷漠地說道:「張總管,手提花燈,閒庭信步的感覺如何啊?」

  「華燈初上,良辰美景,實是喜人。」葉清越笑笑,心中卻在琢磨著如何趕快讓他心甘情願、英氣勃發地出現在眾女子面前。

  「大少爺今天是新衣襯人,英俊又瀟灑。」她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兔子小燈塞到他手中,「萬紫千紅化異彩,流光閃耀比銀河,今天天上月朗星稀,地上美人如雲,良辰最是苦短,少爺,我們走吧。」

  謝木棟千般不願,萬般無奈地接過那盞小燈籠,燈籠在張來福的手中已經握了很久,久到青竹提杆上有著微弱的暖意,在初春猶寒的天氣裡,顯得特別的明顯。

  明顯到有點灼人的地步。

  他拎著燈籠與張來福一前一後地走在謝府曲折的回廊上,相較於前院的喧囂,這人跡杳然的內院顯得格外黑暗與安靜。

  冬日花謝,陰森乾枯的枝幹從黑暗中伸出詭異的觸角,只有梅花的香味從不為人知的地方飄來,淡淡的芬芳包圍著兩人。

  和他在一起,怎麼時間都像變慢了一樣?

  葉清越心想著,謝木棟不知道在打著什麼鬼主意,為什麼腳步這麼慢,存心給她拖時間嘛。

  其實,謝木棟原本想趁著只有張來福一個人的時候打暈他逃走,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之後,就遲遲下不了手。

  怕打在脖子上,那麼細的小脖子會斷掉。

  怕打在身上,那麼白的皮膚上會有瘀青。

  怕打暈了他,就是打痛了自己……

  葉清越並不知道前面的人正在想什麼,她只想走快點,好把此人一腳踹進姑娘堆裡。

  路上幽暗萬分,寂靜異常,薄霜附在青石鋪的小徑上,因燈火的熱度溶化,使得小徑有些濕滑。

  葉清越一心想走快一點,人一急,心就亂,心一亂,神就慌,她腳下一滑,人向前傾,心向下墜,尖叫一聲整個人就向前撲去,眼看著自己就要和青石板來個不得不發生的慘痛接觸——

  突然,她整個人一輕,硬生生地在離地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往下看看,自己正被一隻手穩穩地托著。

  一時之間,她突然意識到這種詭異的身體接觸姿勢實在是太曖昧了。

  她就像一個娃娃被人輕輕地抱在懷裡。

  奇怪,這個人為什麼還不鬆手?

  理智正在提醒謝木棟鬆開手,可是這樣幽深寧靜的夜色,這樣清瘦暗香的人兒,這樣細的腰,這樣軟的骨頭……

  抱在手中,輕得像一朵雲,軟得像一堆布,鼻端可以聞到暗暗的清香,就像有什麼在水色清淺處浮動著。

  和這個人在一起將近七年了,七年的歲月足夠讓一個人變成一種習慣性的存在,不管是討厭還是喜歡,見到他、和他說話、看著他的樣子,在午夜夢回時暗暗地想起他。

  他已經像空氣、像流水,那樣自然地存在著,出現的時候沒去注意,沒有看到的時候又會記掛。

  張來福,你於我到底有什麼樣的意義呢?

  僅僅只是習慣你的存在,還是已經變成了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像是血與肉一樣?

  「大少爺,您可以放手了吧?」冷冷一句話,打斷謝木棟悠遠的綺思。

  「嗯?」

  「您再不放手,燈籠就要燒到您的衣服了。」

  謝木棟一聽此言,趕緊向下一看,果然,張來福手中的燈籠已經打翻了,火苗啪啪亂竄著,眼看就要燒到他這件俗豔的衣服。

  「燒到就算了。」他脫口而出,反正他也不想穿這件衣服露面,好像唯恐天下人不知自己是金光閃閃的有錢人一樣。

  什麼叫燒到就算了?葉清越一聽,立刻就火上心頭。這件衣服可是她親手挑的料子,親自定的款式,還催了好多次才讓裁縫漏夜趕制出來的,雖然花了點、豔了點,還不是為了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金龜婿!

  他居然滿不在乎地說,燒了就算了?!

  這簡直就是在踐踏她這一片忠到不行的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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