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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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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她從沒想過自己的父皇會大方地接受一個異教教主做駙馬,她該感到高興的,可是,她的心中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誰知道這話是真是假,又或者在這話的背後又有著什麼樣的陰謀。 「那曾家呢,曾家怎麼辦?雖說他們是您的臣子,惟您的命令是從,但是,公主退婚是何等大事,護國公府又是何等身分,您叫他們情何以堪、顏面何存?!我若帶孕下嫁會讓他們暗中惱怒,但是,我要是悔婚不嫁,那便是明著給他們難堪!父皇,您是一代英主、雄才偉略,怎麼會做出這樣令臣子難堪的事情呢?」她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歎口氣後才發現,父親正用一種無比複雜的眼神注視她。 「芙蓉,你為什麼不是個男孩子呢?天意弄人啊……」長長地一歎,朱棣似乎在憂心中又蒼老了些許,「這一點你就放心吧,我早有打算,如果那一日他真的來了,也願意歸順朕,朕會讓他名正言順地做你的駙馬。至於曾家,你不用操心,我會安排你妹妹代你下嫁,只要是公主,曾家還會多言嗎?」 「讓我妹妹?!父皇,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啊!」 「何時變得這麼心軟?」朱棣苦笑,「還是為自己多想想吧!至於你妹妹,她反正是要嫁的,遲嫁早嫁、嫁給誰還不都是嫁,難道嫁給曾家會辱沒她嗎?」 「可……可是……」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辯無可辯,原來她父皇講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可是,如果他來了,也愛著自己,但是依然不願意留下來呢? 「父皇。」朱芙蓉心中微微泛著苦澀,聲音低沉而落寞,「如果他不願留下來呢?那您要怎麼做?」 「世界上的人分成兩種,能被我利用的和不被我利用的。能被我利用的是我的朋友……」他看向自己的女兒,此時眼中已是陰森之氣,「不被我利用的,就是我的敵人。」 她踉蹌地後退一步。果然沒錯,天下間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她的父親,這篡位成功的人,是天下至尊,為了這個地位,他有多不擇手段,自己難道還不知道嗎? 「您會殺了他,對吧?」 「只要他肯歸降,我就不會。」 父女兩人定定地對視著,他們是天下最親的親人,卻也這樣尖銳地傷害彼此,往往最相近的親人同時也是最瞭解彼此的對手。 「朕要走了,你好自為之,不要以為自虐朕就會心軟,也不要妄想逃跑,想想你的母妃,想想你肚裡的孩子!」朱棣又踱了幾步,緩緩又沉重地說。而先前話中的「我」字也變成了「朕」,現在他不止是一個父親,還是一個皇上。 他正要走出門,突然聽到後面一聲大叫。 「父皇,我最後再問您一句,我的孩子……」朱芙蓉抬起頭,眼中滿是水氣氤氳,「如果他不肯留下來,您會如何對待我的孩子?」 這是有著異族人血統的孩子,是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在這泱泱天下,紅牆黃瓦之內,何處才容得下他? 「這點你可以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朕的外孫,朕絕對不會對他如何的。」 「為什麼?」父皇怎麼可能放過這個孩子呢?她雙手撫在腹上,才三個月,她的身材依然纖細,只是小腹微微隆起,一點也看不出華麗的宮裝下藏著一個鮮活的小生命。 和他一起孕育的小生命,這個孩子長大之後會不會和他父親一樣美麗、溫柔,一樣冷酷、無情呢? 不管怎麼樣,她還是會愛這個孩子就像愛那個人,如同他不論如何多變、莫測,她最終還是愛上了他。 只是,那三十天的山盟海誓,濃情蜜意,當真就像一場夢? 「因為,朕女兒的孩子就是朕的外孫。而且,這個孩子的父親是祁月教的教主吧。」 「原來,父皇當真什麼都猜到了。」 「是啊,朕的女兒朕還不瞭解嗎?如果你真是受辱,估計朕現在見到的會是兩敗俱傷的局面,而非你獨自煎熬。只是,你看中的那個人到底在盤算些什麼,朕的心中竟也無從計較,這樣的人若不能為朕所用,留下來總是芒刺在背。不過,聽那一次與其照過面的錦衣衛說,那人儀容秀姿,可比上仙,武功高深,智謀莫測,的確不是凡品,朕的女兒眼光真是極好。」 朱芙蓉不知道這話到底是安慰還是什麼,只在心中覺得可笑,她對洛明的那些情愫不是武功高深或智謀莫測所帶來的,而是在那穀底產生的,在那裡他不是洛明,而是一個時而愚笨、時而狼狽、時而細心體貼讓人驚奇的安有曇。 他為她挑魚刺,為她搓魚丸,為她在水中渡氣,也為她做了一個小小的夜明珠燈籠。 那個時候的她,因為毫無防備,所以在不知不覺間卸下了所有的面具與武裝,貪戀與世隔絕的悠閒,恨不得穀中歲月停住,恨不得當下能成永恆。 但就是因為她自己知道不可能,所以她才那樣急忙地想要離去,然後就輕而易舉地著了他的道。 如果,換做是平時那個冷酷無情的她,又怎麼會這樣容易深陷呢? 我的眼光其實不好,父皇您不知道,我愛的只是那平淡的歲月,那三十天中最美最純潔的夢而已。 我不是個聰明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會被感情沖昏頭的大傻瓜。 朱隸的背影已經在公主殿前的回廊消失了,整個殿前空無一人,夕陽的最後一絲餘輝也隱沒在西方。漸漸地,無邊的夜色侵襲而來,和風在殿前的繁花中吹拂,彷佛也在為她歎息。 站在白玉雕欄的宮殿前看月亮,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那繁華似錦的深宮毫無一絲人氣,在清冷月光的籠罩下,宮殿變成了白色,就像月宮一樣冰冷又淒美。 朱芙蓉將手攤開,月光盛滿手心,像是滿手月光,卻也是滿手空虛。 三天后的此時此刻,月光之下的我們究竟要何去何從? 「不要來,不要來,洛明,我求你不要來。反正,我們倆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個錯誤,我不想一錯再錯,我寧願你負我,永遠負我!」 她將滿手的月光捧到眼前。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不光是為了母親,還有宮殿外那三千弓箭手和一千神機營,已經將這裡圍成了一個鐵幕。 她逃不了的地方,洛明自然也無法進來。 月光流淌,滿園芳華飄零,好像琉璃碎了一地,映得她那蕭瑟身影越發孤單,就像風中一張嵌了銀輝的黑色剪影,隨風一飄便會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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