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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是啊。」他捧著那片樹葉,翠綠的葉子上躺著一個白玉般的魚肉丸子,形狀小小的,好像一口就能塞進嘴裡。

  她相當清楚這丸子花了他多少時間,但為什麼?他為什麼要為她做這些事?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一個陌生人這麼好?」她艱難地吐出最後一個好字。

  「我們不是朋友嗎?」安有曇抬起頭,有些迷惑地看著她。

  朋友?!他是不是對每個第一次見面的人,都這樣輕而易舉地當成朋友,然後對每一個朋友都是這樣的好?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認知讓她心中隱約泛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就像是小時候她躲在深宮裡哭泣,宮人總會在身邊輕輕地安慰著自己,她原本很高興有人能陪在身邊,感覺自己並不是寂寞的,可是等到那宮人有一天興高采烈地出了宮去,對她完全沒有一絲離情依依,她才發現,那些宮人們的笑臉與溫柔不過都是一種制式化的產物。

  這世上有什麼人是真心真意地對她好呢?

  只是因為喜歡她而對她,甚至是只對她一個人好呢?

  「你朋友多嗎?」

  「嗯?」安有曇顯然不知道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一見如故是常事啊。」

  「這麼說我也是你眾多普通朋友中的一個嘍。」朱芙蓉覺得自己的語氣實在怪到了極點,「這魚肉我不要了,給你。」

  「容姑娘,你怎麼啦?」他手足無措地接過她硬塞過來的東西。

  「你管不著!」朱芙蓉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逕自站起來。

  「你要去哪?」他問。

  「我要上去!」她大聲說道。

  「不行!」他跟在她後面,急切地阻止。

  「為什麼?怕我一去就不管你,任你在此自生自滅?」她沒好氣地譏諷他。

  「不是因為我!」

  重重的霧中,站在崖底向上看,只覺得那絕壁向上延伸而去,彷佛看不到盡頭一般。

  「那是為什麼?」朱芙蓉低下頭。一定是這霧讓她看不到崖頂,所以才讓她破天荒地覺得心悸起來。

  她怎麼會承認自己在害怕!害怕這茫茫的白霧、害怕這一切未知的感覺?

  「因為這霧,這不是普通的霧!」

  「不是普通的霧?」她一字一字地重複這句話。的確,哪有濃霧到了正午時分還不散去的,「那這是什麼?」

  「我聽我父親說過,山谷之中因為日光稀薄,濕氣濃重,經常會起濃霧,但是有些地方的霧氣因經年不散,所以被稱之為瘴。」

  「你說這是瘴氣?!怎麼可能!我們都沒有氣悶的感覺,也不像中了毒啊。」

  「你要不要運氣試一試?」

  朱芙蓉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不免驚慌了起來。她閉上眼睛,想要提起真氣,可不但提不起氣,胸口還覺得煩悶欲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捂住胸口問。

  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你到底是誰?」她謹慎地眯起眼睛打量他。

  「我是安有曇啊,家父是郎中,這是他告訴我的。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後來發覺這霧歷久不散,因而才想起來。」他沉靜地看著她,而後又說:「容姑娘莫慌,這瘴氣並不濃烈,只要你不運真氣,於身體是無礙的。」

  朱芙蓉看著他,驚覺只是一個普通人的他,此時此刻的神情竟然如此鎮定。他到底是過於平凡以至於感覺不到自己的殺氣,還是過於不凡所以才如此鎮定?

  這個人時而笨拙,時而聰慧,時而膽小又時而勇敢,這就是真實的他?

  「那好吧,你有什麼主意?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吧?」朱芙蓉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不管他是什麼人,總之,她也不怕他,說不定順藤摸瓜能讓她問出點什麼來呢?

  她發現安有曇的目光落在深潭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又接著說:「喂,你想出什麼辦法了沒有?」

  「你覺不覺得那潭水是流動的?我在抓魚的時候有這種感覺。」

  「那又怎麼樣?難道說你有本事從這個深潭潛出去嗎?」她毫不客氣地說。

  哼,這個人又在打什麼主意?她暗暗想著。

  他的臉孔因臉上那種從容鎮定的表情而顯得有一絲英俊。朱芙蓉突然別過臉去。她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就覺得整件事情充滿了令人起疑的地方,偏偏又不想立刻殺了他,就像無趣已久的生活,突然多了個不可捉摸的對手一樣,讓她感到莫名地興奮。

  「我是不能,但容姑娘也許可以試一下。」他熱切地看著她,彷佛這是個天大的好主意一樣,「說不定這潭中有暗河,到時你就可以順流出去了。」

  「那你呢?」她手裡捏著那包著魚丸的綠葉,不由自主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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