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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大概是起霧又同在穀中的關係,兩人雖然隔火而坐,但卻彌漫著一股患難與共、生死相依的依賴氣息。

  朱芙蓉從沒有這種奇特的經驗,在白霧茫茫中的山谷裡,與一個普通到不行的男人單獨相處,這種感覺雖然談不上心曠神怡,但至少輕鬆自在。

  時間似乎靜止了,這樣靜默的空氣,會讓人忘記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比如一個人最基本的溫飽問題。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兩個人的肚子不約而同發出陣陣腹鳴聲。

  他們對視一眼,她看到安有曇塗著草藥的臉上,有著極力隱忍笑意,因此也覺得十分好笑。

  「你餓了吧?」她故意問了一句。

  「嗯。」他輕輕地答了一聲,然後垂下腦袋,「我本來帶了乾糧的,可惜包袱已經不見了。」

  他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呢?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她身邊,說話做事透著七分傻氣三分呆氣,可是只要看到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卻又會產生這個人並非表面看來這麼單純的感覺。也許是因為他有著一雙和那個人一樣的眸子,才會讓自己有這樣的錯覺吧。

  朱芙蓉暗忖著也許是自己太過謹慎,看到同色眼眸之人,心中都會泛起一陣異樣。

  看來那日之事給她留下的刺激過於強烈,所以才到現在還無法完全釋懷。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她故意露出為難的樣子,「你不是在山中長大的人嗎?遇到這種情況,你會怎麼做?」

  「我……我……」只見他低頭像蚊子叫一樣地輕喃幾聲,隨即像從哪裡得到勇氣一樣,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女俠稍候,我去抓魚。」

  只見他將長長的衣衫下擺紮了起來,手腳俐落地折了一根樹枝,將其中一端在石頭上磨了磨,做成魚叉的模樣,然後一腳高一腳低地向他們先前落下的深潭走去。

  「書呆子,你行不行啊?」她看到他那副搖搖晃晃、腳步踉蹌的樣子,心中不禁湧上了關切之情,畢竟他們現在也算是患難之交嘛。

  「你別看我這樣,小時候我還曾經做過孩子王,這些下河抓魚、上山打獵的事還難不倒我。」他溫潤的嗓音從霧中傳了過來。

  朱芙蓉不禁想,此人最大的優點就是長了一把好聲音吧,就像山谷中靜靜流淌的溪水,不帶一點紅塵混濁的味道。

  再過一會兒,就連他的聲音也聽不到了。此時霧氣越發濃重,她只覺得伸出手去,好像就連五指也快看不到了。

  她連忙將火堆撥得更旺,但這點火光似乎也無法驅散霧氣所帶來的陰鬱與潮濕。

  「書呆子,書呆子,你走到哪裡去了?」她站起身,原本放鬆的神經突然緊繃起來,這個山谷雖然碧草萋萋,風光優美,但這陣霧來得太濃、太久,讓人總是看不清周遭的一切,這種與世隔絕的感覺讓她不禁心生恐懼。

  真是可笑,她連身處漫天風沙、血雨腥風的地方都沒有皺過一下眉頭,怎麼反倒怕這靜到詭異的地方?

  她向著安有曇走去的方向摸索前進,這才發現在濃霧中行走的感覺用恐懼兩字還不足以形容。

  那種放眼所及完全看不到一點事物,只能看見腳下那一小塊地方的處境,讓她有種無依無靠的感覺。

  前面有什麼?身邊是什麼?全然無法掌握,她甚至害怕有什麼東西會從這濃濃的白霧之中跳出來,狠狠地對著自己咬上一口。

  「安有……啊!」朱芙蓉被突然從霧中伸出的手嚇了一大跳。

  那沾著墨蹟的手,以長草做成繩子拎著兩條魚,手的主人一臉茫然地從霧中看著她,淡色的眼眸嵌在極平凡的臉上,閃著朦朧迷離的光芒。

  「你怎麼了?」安有曇問。

  「我怎麼了?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啊,這樣突然竄出來很嚇人耶!」她左手握緊了拳頭,方才只差那麼一點,她手中的情牽一線就要毫不猶豫地射出去了。

  「我沒有走路啊,我剛剛就在這裡串魚,聽到你的腳步聲,怕你看不清楚掉到潭裡,所以才……」

  看到他又是一副畏首畏尾的樣子,她原本焦急與懷疑的心情才稍稍平復了一點。「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不過,這山中的霧氣為何這樣濃啊?」

  「女俠有所不知,這南嶽山本來就是以雲霧著名,山上盛產一種茶叫做雲霧茶,雲滋霧養,味道極清,是茶中極品呢!」

  「還有這種事?」

  「嗯,有時候雲霧極盛,好像老天爺遺忘了一朵雲在這裡。」

  「忘記讓它回到天上了。」朱芙蓉對他笑了笑,這才發現他已經洗淨了臉上的草藥,露出一張毫無特色的臉來。如果不是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又長了一雙詭異的琥珀色雙眸,恐怕混在人群裡就是丟在大街上誰也認不出來。

  「所以我們現在都陷在雲裡了,容女俠,你想不想嘗嘗這雲中仙境出產的魚?」

  「安有曇,這魚可有什麼動聽的名字?」

  「就叫它雲霧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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