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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父皇,兒臣姍姍來遲,還請父皇見諒。」朱芙蓉一襲純白衣裳,簡潔明麗,硬生生地把別殿的臣妾、公主們給比了下去。

  「無妨。還不賜座,都站著做什麼?難道不知我兒芙蓉體弱嗎?」居於正中著明黃色衣服的人正是明成祖朱棣。

  他這一開口,內侍們個個忙不迭地搬起椅子。

  朱芙蓉看見其他幾位公主臉上露出忿忿之色,於是轉過臉去,像個真正調皮嬌蠻的公主一樣,做了個鬼臉後才坐下。

  這是皇宮常常舉行的家宴,是個表面上看來很和樂融融的夜晚。不說幾位公主,就連貌合神離的三位皇子也在。

  臺上歌功頌德的表演正進行到高潮,而朱芙蓉扮演著嬌貴公主開開心心地吃著晚宴餐點。但是她自己知道,通常在家宴結束後,她會單獨被父皇召見,然後從那裡得到父皇交代下來的任務。

  這一次又會是什麼呢?她看著下面的人們正不知愁的舞著,頓時一絲厭倦襲上心頭。

  「南疆這幾年的局勢真是讓人憂心,朱允炆那小子,對那幫人真是太好了,以至於現在局面無法控制。」

  「父皇在擔心那個神秘的祁月教嗎?」

  晚宴結束後,在摒退了左右的禦書房裡,傳來了這樣的對話。

  「何止是擔心,簡直就是眼中釘、肉中刺。我一想到本是我大明朝的臣民,現在居然將一個什麼教的教主奉為共主,真是不除不快。再加上,允炆目前依然下落不明……」

  「兒臣雖不能斷定廢帝是否尚在人間,但確有傳言,說他現已出家。」

  「出家,真是服了他,居然想出這樣的辦法來逃避我們的追查。你去一趟南嶽吧,有探子回報,允炆從前的臣子在那裡出現過,與你那出家一說倒是不謀而合。到時候,不必送京,直接就地……」朱棣右手向下用力一揮。

  「遵命。」朱芙蓉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朝廷對外都說朱允炆已死,所以這種有關於皇室最高機密的任務,只能由她親自出馬才行。

  「還有,湘貴雲三地由來一家,也不要忘了打聽一下祁月教。」

  「是。」

  「女兒,辛苦你了。」

  「為父皇分憂是女兒的本分。只是,希望父皇不要忘了答應女兒的事情。」

  朱芙蓉盈盈下拜。不論父皇對她如何可親,要的不就是她成為一顆能為他開路的棋子嗎?

  這就是身在皇家的悲哀啊!她在收拾好行裝,再一次假裝生病偷偷出宮時,回頭遙看著美麗的應天府,心中不禁再一次感歎著。

  第二章

  永樂五年,初春時節

  通往南嶽衡山的路上,入目盡是蒼松翠柏,緊花碧葉,青幽碧綠的山峰一座連著一座,在視線裡連綿不絕,直至天邊。

  南嶽據古書云:衡之脈發於岷山,由蜀入黔,迢遞九嶷,聯絡五嶺,為南方之幹。自騎田嶺入楚,盤紆八百里,特起南嶽。

  南嶽有七十二峰、十洞、五岩、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景色各異,自不必說。

  那七十二峰中以祝融峰最為高大,一登此山便可極目楚天,流盼崇山峻嶺。此山還是傳說中上古炎帝居住的地方,其山勢如飛又有仙則靈,自古以來便是文人墨士、散人雅客好往之地。

  南嶽最令人驚訝的地方在於它集佛教、道教於一地,所以此山之上終日香火鼎盛,各路香客絡繹不絕。

  在登山的諸多香客之中,有一位布衣公子格外引人注目。只見他身材不高,衣著普通,但是面容秀美,身姿矯健,站在一堆氣喘吁吁的香客之中分外惹眼,再仔細看他長相,不得不說,他長得過於俊美,長長的柳眉之下是一雙明亮如晨星的眼睛,眸中隱隱有流光飛舞,好似畫中人物走了出來一樣。

  「年輕人,你也是來上香的嗎?」身邊一位帶著小孩的老香客熱情地招呼。

  「不是,我是來找人的,不過,今天人還真多啊。」他有些驚訝地說。

  「今天三月十九,是觀音娘娘的生日,另外還有六月十九悟佛、九月十九成正果,這二天都是上香人潮最多的日子。」老人家在臺階旁坐下,掏出一塊帕子擦著汗。

  他的孫子從湖邊摘了一片荷葉裝了清水送過來,小小的人兒奶聲奶氣地說:「爺爺,喝水。」

  「您孫子真乖。」布衣公子看著祖孫兩人的相處,不由得稱讚一句。

  「這位公子,你也坐著歇歇吧,前面是華嚴湖,大家都在湖邊休息了,我們一時半刻是走不了的。」老人家摸著孫子的小腦袋笑著說。

  「是嗎?」他看看四周,拿著各種供品的香客們或坐或靠,早把細窄的山路擠得水泄不通。

  南嶽雖然不像華山那樣筆直陡峭,險象環生,但是山勢如飛,攀登也實在不易。

  他無奈地笑了下,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來。

  初春的山上景色極美,不知名的小野花重重迭迭地開在草地上,就像是在大地上繡了一塊美麗的毯子,那毯子沿著山勢斜飛而下,彷佛這青翠沒有盡頭。

  山間有著若隱若現的薄霧,才一會兒工夫,那霧氣便欺了下來,將人籠罩其中,坐得近的人還能看到個大概,坐得遠的人只剩下朦朧的影子。

  「起霧嘍,大家小心。」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麼一句話,這些早有經驗的香客們便掏出已經準備好的紅色布巾系在身上。

  「這位公子,你沒有準備紅布嗎,等會霧氣更濃,只有紅色才能讓人看到你。」

  坐在臺階對面的老人家與小孩已經看不清楚了,只有身邊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書生,正一臉好心地對著他說道。

  他是第一次到這來,怎麼會知道這山中雲霧如此之盛,大白天的說來就來,讓人來不及防備。

  他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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