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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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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就信他這一次,反正要是蒙不過關,她再想辦法逃就是了,跑路對於她來說也是家常便飯。 「這個呢,故事是這樣的。」玨珍珠清清嗓子,開始背起這個已經爛熟於心的故事,「我娘與我爹私奔出來去了許多的地方,最後到了蘇州,就尋處地方住了下來,後來我娘生了我的時候,種下了病根……誰知道後面還有更大的災難等著我們,我一歲那一年……」 「那一年,蘇州城爆發大瘟疫,小夥子,你應該知道吧,城中死了很多人,沒有生病的就全部逃出去了。」 「您是說我妹妹也逃出去了?」蘇慕白此刻就坐在那名穩婆的家中。那是蘇州城的一所舊宅,穩婆的年紀已經很大了,讓他每說一句話都要用吼的她才聽得到。 「不,我不知道。那一年城裡亂了套,到處都是死人,我當時是第一批逃出城的,那個時候那一對年輕人帶著一個小女孩。」老人家仿佛陷入了回憶中不可自拔,聲音也斷斷續續的,「說實在的,第一次看到他們的時候,讓人真的以為看到了一對神仙眷侶呢!真是好相配的兩個人……再次看到那感覺依然沒變,而那個女孩長得也很可愛,眼睛和頭髮特別黑,記得剛剛出生的時候捧在我手中就像一顆珍珠一樣……」 「您還記得一點具體的事情嗎?比如說那個男子叫什麼?他們後來呢?」 「後來啊,不知道,等我從鄉下返回這裡的時候,這個城已經變成一座空城了,我也再也沒見過那對父女……不,是很多人我再也沒有見到了。」 難道說他們也已經死於那場瘟疫了嗎?那種混亂的情況,他就算是去翻縣衙的縣誌也不可能會發現什麼。 難道他就要這樣放棄了嗎? 「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對那名男子還有點印像,那個男子好像自稱王玉,他的腰上別著一串玉珠子……」 蘇慕白一聽,不禁深深地長歎一聲,他知道那串珠子,藍田白玉雕成的,用紅線串起,並不值錢,卻是他母親從家中惟一帶走的一件飾品。那是他滿月時,母親戴在他身上,最後卻又被她取走的。 她把給兒子的東西又送給了情人,這到底代表些什麼呢? 王玉啊王玉,你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生下的女兒又會是長什麼樣子? 「哈啾,哈啾。」玨寶財平白打了個好幾個噴嚏,「哎喲,到底是老了啊,一點小春雨就讓你爹難過。」 「爹,你還要做什麼雲遊天下、遊戲江湖,就憑你那兩招騙死人不償命,小心有一天騙了不該騙的人,會……」 「乖女,你知道,我這一輩子最不該騙的人是誰嗎?」 玨珍珠搖搖頭,她還真不知道爹有什麼人不敢騙、有什麼錢不敢欠,雖然最後他都有本事神奇地轉危為安,但是還是讓人無法放下心來。 「是你母親,我騙了她,她卻依然跟著我,最後還……算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只要乖乖去蘇府去做小姐就行了,我想這是我能讓你得到幸福的惟一方法。」 「爹,那你告訴我,我的母親到底是誰?」玨珍珠對此一直耿耿於懷。「我是不是真的是蘇府……」 「不管真的假的,從此以後你都是蘇府小姐了。相信爹,只有物質上得到了滿足,你才能得到更大的幸福。」玨寶財一聽之後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可是……」玨珍珠一想到從此就要和老爹分開,心中那種酸澀叫做親情的東西突然就這樣開始在心裡蔓延開來。 「沒有可是、餓著肚子談什麼戀愛,小姐才有資格在後花園私會情人,丫頭片子只配做紅娘,戲文裡都是這樣寫的。」 「爹……」 「一定要幸福喲。」玨寶財抓住她的手,幫她將包袱扶正,然後推她出了亭子。「走吧,別回頭,忘了我這個不合格的爹。」 玨珍珠就這樣踏上了去杭州城的路。 這一天,春雨依然綿綿地飄著,她還是回了頭,看到自己的爹雙手籠在袖中,一搖一晃地消失在江南煙雨中。 細雨打在路旁大樹上,再從樹葉上落到草葉上,滴滴答答、一點一滴,仿佛在由小變大,直到變成脆豆子落在地上的聲音。 透過油紙傘看過去,她看到了一場今年最大的春雨來臨。 那雨絲密如簾幕,讓天地一切化成茫茫,她是這茫茫一片之中的一葉扁舟,隨風而蕩。 忽然從她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踏著雨聲而來。 玨珍珠站到一旁,不禁抬起油紙傘想看看這官道上又來了何許人。 那是一匹白馬,馬上的人全身裹在蓑衣裡,在這樣大的雨中,急切地奔馳著,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天邊突然光亮一下,那是一道閃電破過長空,一個響雷在此炸開。 馬兒仿佛受了驚嚇一樣停下來,馬上的人回頭看著玨珍珠,兩個人皆是一愣。 「又是你?!你到底是誰?」蘇慕白勒住了馬,跳下馬背,忍不住問道。 這是他第四次見到這個女子了,這一次,總算是見到一個正常的她,穿著樸素的衣服,卻是一個人走在路上。 她是誰?他憑什麼這樣問? 玨珍珠認出他就是曾經和自己有過不愉快相遇的那位男子,不過他的表情怎麼那麼奇怪,好像是想搞清楚她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一樣。 這種被人觀察、審視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我爹說過。」她停了一下,看到他皺起了眉頭。 「說過什麼?」蘇慕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怎麼會就這樣貿貿然的和這位姑娘說起話來了。 也許是自己想問一下,當日她是怎麼將吳老闆變不見又變回來的。他替自己的舉動找了解釋。 「說過好女孩不要和陌生人講話。」玨珍珠答道。 「喔,這樣啊。」他忍不住想要逗弄她一下,「那你爹有沒有說過好女孩不要拋頭露臉,更不要說謊騙人呢?」 他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知道些什麼?不可能的可是……她就知道,夜路走多了總要遇到鬼,眼前這個人就是。 「你……你……你是什麼意思?」 「我只想問問,那個吳老闆究竟去了蓬萊仙境沒有?」 天哪!玨珍珠的臉上不禁抽動了一下,她所有的腦筋在這一刻打起了結。 「哈哈。」蘇慕白看到她一臉蒼白似鬼,眼珠子就快要掉下來的樣子,忍不住想要大笑幾下。 真是個很有意思的女孩子。 她的嘴巴抽動了幾下,還是想不出自己要說些什麼。 「這位公子,雨已經小很多了,小女子有事先走了。」她匆匆忙忙地福了一下身,抖動一下傘,連把水珠抖了他一身,她也不管了。 望著她纖細的身影在雨中一點一點隱沒,蘇慕白這才想起自己還是沒問到她的名字,不過,看她行路的方向,正是和他同路,也是去杭州嗎? 那一定還會再相見吧! 因為杭州也不大,而且他和她還真的有一點緣份呢,一次又一次的遇見不是嗎? 他重新翻身上馬離開此處,而雨又開始下大了。 一直下、一直下,綿綿細雨糾纏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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