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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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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低垂的眼皮下看過去,是一雙乾淨的白底黑布鞋子和一襲白衫的下擺。 這是個有錢人,否則這樣的天氣裡,哪能讓身上保持得如此乾淨,一定是坐馬車來的。 再抬起一點眼皮,他的身材修長,手指長而不弱,右手中指有繭,嗯,原來還讀過書,而且經常用到筆墨。 再向上看一眼,很是清俊的一張臉,眉眼有些挑,偏偏低眉斂目,透著一股子沉穩之氣,而他那雙眼睛正看著自己,帶著一種耐人尋味的感覺。 這個人為什麼這樣看著她?! 而直到這一刻,蘇慕白才算是完完全全地看清楚了這個女子,平凡的長相卻因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而顯得有幾分生動和靈性,卻也有著幾分世故和戒備。 「你是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這句話就這麼脫口而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強烈驅使著。 她卻像完全沒有聽見一樣,只是與他對視了一眼後就抬腳走了出去。 其實玨珍珠也想多看兩眼那個奇怪的男子,只是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剛剛看到白府的管家從靈堂前經過,她要去討她的工錢。 她哭了兩個時辰,如此賣力,價值一兩二錢銀子。 有銀子擺在她眼前的時候,她基本上就連她的親爹也可以忘記,更何況晚上還有別的工作呢。 玨珍珠在這個世上最愛的東西就是銀子,而玨寶財則會這樣和她說:哪像我啊,我玨寶財第一愛女兒,第二才是銀子。 所以珍珠,爸爸幫你找了個又能讓你過舒服日子,又讓我們賺到銀子的好方法了。 同一時間,玨寶財在杭州街頭的酒館中開心到醉倒。 玨珍珠完全不知道,那個在靈堂上邂逅的男子會在她往後的歲月裡扮演著一個怎樣的角色。 她提起裙子連跑了幾步,攔住白府的管家。 蘇慕白也知道什麼叫「非禮勿視,非視勿聽」,但是她與他從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她是那樣的奇怪。 對,就是奇怪。這激起了他為數不多的好奇心,讓他緩緩地邁了幾步跟著她走到花園中,在一處玉蘭花樹前停了腳步,專注地看著站在園中的兩人。 「白總管,白——總——管。」 她講話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就像江南的特產青團子,帶著一種獨特的甜美味道,尤其是這樣刻意地放低聲音的懇求意味,就連蘇慕白聽了都是心頭一軟。 「姑娘,你怎麼這麼心急,我們白府還會少你的工錢嗎?」 那白府管家聽起來也像是個爽快的人,說話間銀子已經從懷中掏了出來。 「總共一兩二錢銀子,姑娘你看對不對?」 蒼白的小臉仿佛一瞬間就被白花花的小碎銀給映得有幾分光彩來,「謝謝白管家,不過,你看這前來的賓客無不被我的哭聲感動得聲淚俱下、悲傷莫名,而白老爺子的光輝事蹟我相信明天就能傳遍整個蘇州城,如果白老爺子在天有靈,也會覺得我是請來為他哭喪的人中最為賣力與出色的。」 「可是姑娘,我們給了你工錢了啊。」白管家看她一臉水光閃閃的樣子說道。 「英靈有知的白老爺啊,原來您的光輝事蹟只值一兩二錢銀啊!我對您的一片景仰之心、悲痛之情只值一兩二錢銀啊——」她邊說邊哭,那單薄的身子骨已經軟軟地向地面倒去。 她低著頭,雙肩抖動,好一副悲痛至極的模樣。 要不是蘇慕白早已發現她的真面目,很有可能又會再一次被她騙倒,跟著她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就像現在的白管家一樣,只見年紀一大把的他,顯然已是被她勾起了心中痛苦,眼睛淚光閃閃。 「白老爺子一定會感謝你的。哎,沒想到你一個陌生人,都能對白老爺有如此沉重的悲痛之情……罷了、罷了。」白管家又從懷中摸出一個小銀錠,「我再加你一兩,做為你今天的額外賞錢。不要告訴其他人喲。」 「白管家,那是自然。」她始終低著頭,嗓音啞啞的,好似真的啕號大哭過一樣。 白管家摸著鬍子不勝欷籲地走了,只留下玨珍珠孤零零地站在園中。 透過花樹那濕潤的枝條間看過去,她身穿白衣的背影真的是非常蕭瑟,讓人有一種想要安慰與照顧她的衝動。 蘇慕白走動兩步,剛想要說些什麼時,就發現她轉過身來,臉上哪裡有什麼淚光、什麼悲痛。 她正眉開眼笑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銀子,口中還念念有詞,「哼,這樣就能多拿一兩的小費,早知道就應該哭得聲嘶力竭一些才對。」 銀子啊銀子,玨珍珠愛憐地把放在手中的小銀錠摸了又摸。這個世上,只有這冰冷的小玩意能帶給她溫暖。 晚上也要加油啊。她一時興奮,手中的銀錠沒有拿穩,掉在地上咕嚕地滾了起來。 「我撿,我再撿。」白府花園的道路本就修得歪歪斜斜,那銀錠又是圓的,益發滾得快了起來,她穿著重重疊疊的白衣麻裙,跑得不俐落,於是銀錠在手邊滾來滾去,就是撿不到。 直到銀錠咕嚕地滾到一雙白底黑布鞋子的腳邊,那只腳伸出來,然後一把牢牢地踩住了那錠銀錠。 「那是我的!」她跳起來叫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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